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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無命書

  卓無昭才將薄片拾起,身邊又有風聲颯然。

  「你小子傷成這樣,怎麼還亂——」

  抱怨的話語戛然而止,宿懷長看到卓無昭手中的薄片,也看到了他倏地退後,眼中滿是警惕。

  很快,那點兒情緒又被不斷回攏的記憶化解,卓無昭張了張口,遲疑著打了個招呼:「懷長山主,青君。」

  「哦,沒什麼事,你不用緊張。」

  宿懷長察言觀色,知道卓無昭意識尚且混亂,也就停下步伐,不再靠近。

  然而細想起來,被文柳句靈氣逼入腦識,還能保持正常行動,並且……似乎還在自行恢復中,這年輕人意念之堅定、神魂之強橫,可見一斑。

  ——若是家世來歷清白些,拐回立尊府,日後指不定大有作為。

  宿懷長逕自琢磨著,身側的青一忽問:「你手裡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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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

  卓無昭將薄片翻轉一遍,總覺得有些異樣,但他說不上來。

  「會不會是妖獸鱗甲?」

  宿懷長摸了摸下巴,按理說文柳句不像是個會存著無用玩意兒的人:「可惜是他的東西,貿然用靈氣探查,恐怕要被咬。」

  卓無昭神色怔怔,片刻,好像終於明白了幾分:「我練過《無相梵經》,可以嘗試偽裝靈氣特性,從外部融入。」

  聞言,宿懷長劍眉揚起,半晌吐出三個字:「好小子。」

  這算是達成一致了。卓無昭深吸一口氣,闔上雙目,指掌間靈氣成絲,漸漸纏繞薄片。

  眨眼之間。

  薄片近乎迫不及待地接納了他的試探,並報以回應。

  一團劇烈的氣息順著他的靈氣逆行,湧入他周身筋脈,潛入那沉澱著無數誘導之力的魂靈深淵。

  黑霧翻騰。

  卓無昭身形不由自主一晃。

  宿懷長一直在注意著他,見狀步一踏手一撈,將人扶坐在地。

  卓無昭外表如常,只是額上冒汗,一雙眼睛徐徐睜開,已經淡去之前似有還無的迷濛,徹底「活」了過來。

  宿懷長甚至有了一剎的錯覺:它比初見時更幽深幾分。

  「我沒事。」

  卓無昭聲音很輕:「可能是之前失血過多,頭有點暈。」

  宿懷長沒急著開口,替他捏腕按脈一番檢查,才問:「到底怎麼了?」

  「這是一本《五之三》。」

  卓無昭得出結論,並且主動將薄片遞給宿懷長。

  宿懷長面露驚訝之色,他接過,左右翻看兩下:「你說真的?」

  卓無昭點點頭,他很清楚,這樣會減少很多多餘的問詢。

  反正其中蘊含的誘導之力已經被吸收乾淨,其他毫無意義。

  他也早有說辭:「我並非第一次從墮落之仙身上獲取《五之三》,自有認知,但這一本……有點奇怪,是『死』的。」

  「『死』——的?」宿懷長重複一遍,一雙浸著月色的眸子盯著他,說溫不溫,說涼不涼,「你的意思是,沒有魔氣?」

  「沒有。」

  卓無昭答得篤定。

  他沒有迴避宿懷長的目光,卻見宿懷長沉吟起來,喃喃:「倒也不是沒見過這種……青君,你還記不記得『陸上舟』的那一窩?」

  青一「嗯」了一聲:「他們有意吸收魔氣,最終不人不鬼,死狀悽慘。」

  宿懷長望向文柳句那不成形的屍體,一時沒吭聲。

  短暫的寂靜間,良十七身形一掠,已然迴轉。

  「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帶回了結果,「那副盔甲不見了,那個活人的氣息也完全消失了。」

  ……

  千里之外,狸奴莊。

  一道清光閃過,墜入莊園門房。

  旁處斜生的古木上即刻竄出團棕黑影子,銜住清光,三步兩蹦,到了門房窗台。

  屋內燭光融融,照亮了棕黑影子傘一般的蓬鬆長尾,也照亮了它口中的一對三角飛燕。

  「嗯?」

  有人靠近窗台,三角飛燕驟然光芒變換,顯示出一個龍飛鳳舞的「肆」字來。

  那人瞧著字形消散,清光無蹤,又瞧向那隻翹尾的大鼠。

  大鼠滴溜著眼,歪過頭,耳上的長毛也微微顫。

  「你都看著了。」那人白髮蒼蒼,眼尾順著皺紋向下垂著,卻不是苦相,含著笑意,「還不去把屋子收拾出來?四間。」

  大鼠摸了摸自己尖嘴,老者便一伸手,塞了條肉乾進去。

  「吱吱……呀——」

  最後一聲不算太響,但尖銳,大鼠吭哧吭哧咽下肉乾,周圍暗處,已然有大大小小好多影子聚攏,靜候。

  等大鼠跳下窗台,群鼠活躍,一個個排著隊舉抹布、端水盆、抬器物、掛燈籠,忙忙碌碌,在院門穿梭。

  不多時,夜空中又有兩道飛芒急掠,落在地上,現出四條人影來。

  當先一人便是宿懷長。他略一招手,劍芒合二為一,回入背後鞘中。

  「桑老。」

  他客客氣氣地喚一聲。門房已經開啟,老者提一盞燈,正迎在院前。

  「懷長山主,客房備好,諸位進去就是。」老者微微一禮,燭火延伸,照亮了宿懷長背後三人。

  老者抬頭間,眼中浮現詫異之色,但他只是讓開路,沒有多說。

  宿懷長道一句謝,領著三人走進去,又忽地停步,問:「二爺在家嗎?」

  「二爺出門了,或許過兩日就回。」

  「那到時候還請桑老知會一聲,我有要事,想請二爺幫忙。」

  「明白了。」

  老者目送宿懷長一行轉過影壁,方才捶了捶腰,折返小屋。

  院內清香,小樓前燈籠高掛。

  邊廊上有小團黑影奔過,睡蓮池畔,東一團、西一卷伏著什麼,聞得異響,有幾隻睜開惺忪雙眼望過來,又見怪不怪地趴了回去,連動彈也懶得。

  台階木欄旁,還蹲著一對翡翠色孔雀,尾部點綴著斑斑白雪,似珠玉流瀉。

  花木團團,螢火飛光。

  這樣的景象令卓無昭和良十七對視一眼,彼此都看穿對方想到了誰。

  他們會心一笑,笑容里不自覺包含了幾分辛酸。

  隨後,二人跟著宿懷長、青一進入小樓。

  起居的床榻已然收拾齊整,用花罩、屏風簡單隔開,通透之中又各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