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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比劍

  方劍明目送他們遠去,低聲道:「看老,你老不會就讓我來看這場戲吧?」看唱本道:「當然不是,這只是路過而已,路過而已。嘿嘿,你把那東西拿出來交給老漢。」方劍明拿出了在郕王府上被看唱本奪來的東西,遞給看唱本。看唱本接過來,嘻嘻笑道:「你還不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吧?」方劍明道:「不是我的東西,我怎好亂翻。」看唱本道:「想不想知道?」方劍明道:「不想。」看唱本一愣,接著笑罵道:「好呀臭小子,你不想知道,老漢偏要告訴你。」說著,將那東西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張紙來,這長圓的東西裡面居然只是裝了一張紙而已。方劍明暗自納罕。

  看唱本開啟紙,輕聲念道:「倭國國王臣源表:臣聞太陽升天,無幽不燭;時雨沾地,無物不滋。矧大聖人明並曜英,恩均天澤;萬物向化,四海歸仁。欽惟大明皇帝陛下,紹堯聖神,邁湯智勇。戡定弊亂,甚於建瓴。……」方劍明猛吃一驚,道:「看老,這是倭人向朝廷稱臣的臣表?」看唱本道:「不錯。這東西倘若被德川將軍那批倭人偷走,試問朝廷顏面何存?」一拍方劍明肩頭,道:「你在這裡等著老漢,老漢去去就來。」臉上露出怪異的微笑,一晃身不見了蹤影。方劍明被他這一笑弄得渾身不自在,怎麼也猜不出他這一笑含義何在。

  看唱本走後,他靜靜地呆在樹上,麒麟鼠不知何時睡著了,嘴角還留著哈喇子。天氣越來越冷,昏暗的夜空始終不肯飄下半點雨滴或者雪花,方劍明知道這場雪會來,但等到現在,它依然不來,加上遲遲等不到看唱本,他心底不禁有些焦躁起來。忽然,麒麟鼠雙眼一睜,雙耳機警地豎直,眸子內閃過一道精光。只見一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黑巾,女子身段的人凌空飛落,站在了花廳外。她在花廳四周很快的找了一下,接著一挺身進了花廳,在花廳內找起來。方劍明暗自嘀咕:「這女子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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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女子在廳中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飛身到了花廳上,任何地方都不放過,摸索起來。就在她找了半天,還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的時候,東南面傳來喝叱之聲。蒙面女子急忙飛身離開花廳,投入了黑暗之中。很快,東南面的喝叱聲突然停了,然後便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傳來。方劍明大吃一驚,暗道:「天下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人闖進皇宮裡來?難道……難道是看老被人發現了?」他只覺這股力量極為吸引人,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帶著麒麟鼠飛快的躍去。

  不久,他遠遠望見了密密層層的大內侍衛,人數少說也有八百。他借黑暗之處以及宮殿的飛簷,幾個縱身,輕輕伏到了一片琉璃瓦上,回頭看去時,麒麟鼠一溜煙似的飛奔到身後一丈外,鬼鬼祟祟地爬了過來。方劍明見它一副做賊的樣子,險些沒笑出聲來。等麒麟鼠爬到他身邊後,他才轉過頭去,微微抬高一下腦袋,運功雙目,眸子內閃過一道精芒,朝下看去。

  只見朱祁鎮站在層層侍衛之中,左首是司馬無風,右首是曹天佐,二人目露驚恐,望著遠處的一座宮殿。方劍明見了,微微叫奇,暗道:「司馬無風和曹天佐是何等樣的人,居然也有恐懼的時候?」隨著眾人望去的方向瞧去,一瞧之下,面色大變,心道:「原來是他們!他們來皇宮做什麼?難道看老說的好戲就是指他們。」離他所在這座宮殿大約三十丈遠的另外一座宮殿上,四條人影宛如神人一般立在四個方位。四人之間,有一頂轎子。四人正是赤眉老仙的手下,而轎中的人自然就是赤眉老仙了。那四個人一動不動的立在原處,看也不看下面的眾多侍衛。

  原來,剛才有一隊侍衛進過這裡時,其中一個侍衛抬頭看了一眼宮殿上,隱隱約約看見了有什麼東西,待他抹了抹眼睛,才發現宮殿上居然有一頂轎子和四個人,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這轎子是怎麼到了皇宮,是什麼時候到了宮殿上,竟然沒一個人知道。那名侍衛失聲驚叫起來,驚動了眾侍衛,眾侍衛發現後,領隊的侍衛大聲喝問他們是什麼人。誰知話剛說完,人就不聲不響的倒了下去,嚇得眾侍衛以為是遇見了鬼,大聲呼叫。隨後,司馬無風被驚動,帶著大批錦衣衛趕到,剛到宮殿下,便被一股強大的真氣逼退了十數步,這一下連他也覺得心驚,立時喝住眾侍衛的喊叫,打量著宮殿上的人。未幾,曹天佐也帶著人來了。朱祁鎮送走朱祁嫣後,正要安寢,突聽有人前來稟報,說宮殿上發現可疑的人。他大怒之下,便想來看看究竟是什麼人,竟敢把皇宮當作無人之地。

  朱祁鎮到了場上,二話不說,便要侍衛爬上宮殿,把四人抓下來問罪,司馬無風急忙在他耳邊悄悄說道:「皇上,不可,不要招惹這些人!」朱祁鎮大怒道:「司馬無風,你竟然要朕不理會他們。深更半夜,他們闖進大內,站在宮殿上,目中無人,試問朕的顏面何在?朝廷顏面何在?朕命你上去把他們抓下來。」司馬無風向曹天佐看去,曹天佐豈有不知宮殿上四人的厲害,那轎子裡更是坐在一個高深莫測的高手,急忙為司馬無風解圍,道:「皇上息怒,這些人,我們實在惹不起,且讓微臣問問他們的來意。」

  朱祁鎮聽了,不相信地道:「曹卿家,你是不是昏了頭?」曹天佐道:「微臣清醒得很。」朱祁鎮道:「你既然清醒得很,為何說出這番『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朕就不信,大內的高手聯合起來,不是他們的對手。」曹天佐道:「皇上,請聽微臣一言。宮殿上這四個人,任何一位,武功之高,微臣也覺得難以對付,何況一下就是四個。」朱祁鎮眉頭一皺,道:「難道你就叫朕站在這裡,看著他們想幹什麼便幹什麼?」曹天佐道:「且待微臣去問明他們的來意。」說罷,分開侍衛,拱手道:「不知各位是何方高人?到皇宮來有何要事?」四人中的一個冷聲道:「等人。」曹天佐詫道:「敢問等的是什麼人?」不等對方開口,一個十分蒼老的聲音飄來:「等我。」

  夜色下,只見一道人影陡然出現在東首一座宮殿上。眾人見了,大吃一驚,這人是怎麼出現的,誰都沒有看清,彷佛他早就站在那裡,只不過沒有人發現罷了。方劍明抬頭看去,眼珠頓時瞪得老大,心中狂喜,暗道:「啊,原來是他,想不到他老人家也到了京城,難道是要與赤眉老仙比武?」這時他才明白看唱本帶他來皇宮的用意,原來這場好戲是赤眉老仙與張向風的比武!

  那出現的老人正是張向風,看唱本所說的「南張北李」中的南張。張向風一出現,那四個轎伕突然飛身躍下,所發出的氣勢將曹天佐逼得後退了五步,背心出了一股冷汗,幸好這四個人不是他的仇人,不然四人聯手出招攻擊,後果將不堪設想。一個轎伕喝道:「你們都不要說話,誰說話,我就殺誰!」手掌虛空一劈,擊向十丈外的一座假山,那座假山突然開始往池中掉石屑,不一會兒,一座假山消失在水池內。眾人驚得目瞪口呆,朱祁鎮更是嚇得冷汗直流。曹天佐慢慢退後,回到朱祁鎮身邊,向司馬無風搖了搖頭,表示不要輕舉妄動。司馬無風心中暗嘆了一聲,面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這是他這一輩子來所遇到的最窩囊的事。他堂堂錦衣衛的指揮使,居然要任這些武林中人在皇宮亂來而無能為力!

  寂靜,場面頓時寂靜了下來,誰也不敢吭聲。張向風立於風中,面對轎子,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他想起了許多年前那一場比劍,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當時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英雄氣概,而如今,他已是一個糟老頭子,一個活不了多久的老頭子。赤眉老仙的聲音從轎內緩緩傳出:「姓張的,你終於來了!」張向風道:「是,我來了,李兄真的要比劍?」赤眉老仙道:「不比劍我也不會來中原,我來中原的目的就是為了你。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這麼多年過去,我們都太老了。」張向風道:「故人相逢,李兄為何不出來一見?」赤眉老仙道:「不忙,等我擊敗了你,就出來見你。」張向風淡淡一笑,道:「你對自己還是那麼的自信!」赤眉老仙大笑道:「人對自己沒有自信,豈不是活得很難受?姓張的,多年前我敗在你的劍下,那是我學藝不精。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我就不相信一輩子鬥不過你。」

  張向風輕輕嘆了一聲,問道:「李兄,你這又何必?」赤眉老仙道:「我是給你機會!」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眾人都聽不懂。張向風懂,要是不懂的話,他也就不會來京城。張向風道:「既然如此,我們的賭約還算數麼?」赤眉老仙道:「你怕我反悔?」張向風道:「不,我是怕你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