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初真君的言論不可謂不「髒」。
但中年僧人卻是並未表現出半點不悅。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雙手合十,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守初施主,你對我眾生佛國有偏見,這般偏見,來源於當時我眾生佛國傳教時種下。」
說話間,中年僧人輕輕壓下右手。
剎那間,四周光景先如一塊被拭去顏色的畫卷,緊接著又像是被一支五彩斑斕的墨筆給填滿。
鐺~~~
悠揚的鐘聲響起~
濃郁的香火氣和藥材香氣裹挾在一起,鑽進了守扯初真君的鼻腔。
他環顧四周,視線最終停留在撰有「無量藥壽菩薩殿」七個大字的鎏金匾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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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廟殿前,一位位「薪火僧」整齊有序的排列在殿前。
他們或雙手合十低誦佛經;或凝神瞻仰矗立於殿中的金身大佛。
不少「薪火僧」都「拖家帶口」,男女老少皆有。
其中不少人面色慘白、氣血差到了極點。
但他們有一個共通點。
那便是無論身子骨虛弱與否,那虔誠的神色卻是表現得極真極切!
「守初施主,你往哪兒看~」
中年僧人指向一處。
守初真君循著其所指看去,落到了廟殿之內。
廟殿內,一白眉老僧盤膝於金佛之前,身下蒲團平整,未曾有半點下陷的痕跡。
就好像坐在其上的白眉老僧沒有半點重量一般。
「無量光壽~」
一中年婦人朝著白眉老僧虔誠一拜:「弟子戒竭,請願無量藥壽菩薩,祛弟子幼子身周之病瘟。」
「無量光壽!」白眉老僧雙手合十,念動佛號後,掌心翻開,一株碧綠的草藥顯現於其掌間:「薪火僧戒竭,誦佛四十一載,今朝盡取而救子。」
「無量藥壽菩薩賜草藥一株,以水煎服,可解汝子之病瘟。」
「無量光壽~」
「弟子叩謝無量藥壽菩薩~」說著,中年婦人伏地而行大禮。
待三叩首後,方才起身,以雙手取走白眉僧人手中的草藥。
望著這一幕,守初真君沉聲道:「你想讓我看什麼?看你們用一株普通草藥,換人半載願力?」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笑道:「守初施主稍安勿躁,請接著往下看。」
聞言,守初真君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只是繼續看向廟殿。
一炷香的工夫內,守初真君目睹了一位位「薪火僧」向白眉老僧求「醫」。
這些「薪火僧」或是自己生病,或是家人,友人生病,箇中病理有輕有重。
無論病症輕重者,只要付出足夠的願力,就能被治癒。
可若是願力不夠,哪怕下一刻求醫者就要死在面前,白眉老僧也只會低誦一聲「無量光壽~苦海無涯」後,讓人回去繼續念誦經文......
「你讓我看這些,想表達什麼?」
守初真君話落,中年僧人立時回應:「守初施主,人活一世,生老病死不可比避免。」
「但在吾眾生佛國,這些都可以避免。」
「只要你對眾生佛國足夠虔誠,那眾生佛便可治癒一切命定來到你身上的病痛。」
「這是普羅大眾的王朝無法做到的事情。」
「吾眾生佛國見世人疾苦,故入世間來,度化眾生。」
聞言,守初真君嗤笑一聲:「生老病死是定數,躲得過,終究能躲過,躲不過,終究躲不過。」
「你若真要救苦救難,何必按人提供的願力選擇性的救人?」
「不如度了天下人更好?」
「眾生佛的佛旨,便是我救眾生,眾生救我,若眾生不誦經,不念佛,不自救,那吾等何故救眾生?」
守初真君思量片刻,剛要出言駁斥,就見那中年僧人身前凝聚出了一道光暈。
光暈起初模糊,後而變得清晰,一幕幕光影畫面連同著讓人聲臨其境的聲音,一同展現於守初真君的面前。
「這是一百七十五年中,長金城各個醫館所發生的事情。」
「守初施主且看看,與眾生佛國做個對比,再想想......」
一炷香的工夫中,守初真君看到了「無數」塵世間遇到病痛時的悲......
一少年人為母求醫,大夫告知已是藥石無醫,再服藥也只是徒增痛苦,還會消耗長金城內為數不多的藥材。
少年人不信,他半夜潛入醫館,盜取了眾多藥材,只為一廂情願的救母。
後來,其母服藥後終是離世,而少年人盜取藥材的事情也東窗事發。
少年慚愧自刎......
一漢子老來得子,欣喜若狂。
但見出世的孩子痛哭不止,便去尋醫。
得到的結果是,孩子天生頑症,長金城的大夫,救不活他。
漢子聞言淚流不止,但他沒有糾纏,只是陪著自家娃兒。
沒過幾日,他家孩子咽氣了,他也因為悲痛而一口氣再沒喘上來......
一對年輕夫婦身懷重病,城中藥材不夠,唯夠一人服用以延續壽命。
二人面上都想把藥材「讓」給對方,但私底下都去尋了大夫,甚至不惜允以重諾,只求大夫把藥給自己......
「人世如苦海,光一病字化水,可叫十萬大山沉溺海底。」
「長金城過去這一百七十五年,因病而衍生的悲劇,數不勝數。」
「倘若他們是眾生佛國之人,那便有了希望。」
「人世最困苦,莫過於絕望,希望即使再過渺小,起碼也不是無能為力......」
「守初施主,看到這,你心中對於眾生佛國的偏執,可有所消減?」
中年僧人問完,就靜靜候著,等待著守初真君的答覆。
可半個時辰過去,他也沒等到對方說出一句話。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笑容盛放,一指點出,改變了光暈上浮現的畫面:「既守初施主還未想好,那便再看看其他吧。」
偷到搶掠,殺人放火......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從爭執到動手,最後演變為要人性命,後而因此丟了自身的命......
種種惡行皆出自長金......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遇小事,「薪火僧」處處忍讓。
遇大事,「薪火僧」無論一切,捨己為人!
二者一個信佛,一個不信,其餘再無太大差別,但做出來的事情,卻是天差地別!
無數畫面在守初真君的眼前浮現,既讓他覺得自己是旁觀者,又讓他覺得自己是親歷者。
伴隨著眼前飛逝的畫面越來越多,他那身玄衣,竟隱隱變換了色彩,朝著一件緋紅袈裟的形態而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