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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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初真君一時語塞,沉聲道:「一次殺不死,我就殺你們十次,百次!」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笑道:「守初施主,我等是不會死的。」
「裝個蛋呢!以為你們肩膀上都頂了顆蛋,你們就能隨便裝?」守初真君笑罵:「既然會被抹除,既然會流血,就代表你們會死。」
「這便是話本中講的,你們都把血條露出來了!」
「既然有血條,你們就會死,只不過這血條比較厚實,我還沒能一下給你們清空罷了。」
「守初施主~」中年僧人滿臉不解:「你不懂佛法,亦不曉佛門偉力。」
「你剛才確實傷到了我,殺了四十九位羅漢。」
「但是......」
一語至此,中年僧人加重了語氣,隨手一揮,面前出現一道光幕。
光幕中,畫面飛速流轉,展現的是一座城池。
城中大街小巷,屋舍瓦簷下,一個個或身著僧袍,或雙手合十面帶微笑的「薪火僧」宛若石化,一動不動,氣息全無。
「禽獸!」
「你居然用一城百姓為爾等替死!」
守初真君面色猙獰,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眾生佛的模樣。
「非替死~」中年僧人指尖輕點於身側光幕之上:「他們並沒有死,只是魂魄暫且離體罷了。」
如水鏡的光幕一陣變化,守初真君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一道道氣息全無的軀體旁,有著一道道魂體。
這些魂體或站,或盤膝,皆雙手合十,虔誠念誦經文,與他們生前一樣,宛若一具具只知道為眾生佛提供願力的傀儡。
守初真君沉聲道:「你是真該死啊!」
「守初施主,避讖於修行者而言是個好習慣。」中年僧人笑了笑,隨手抹去光幕:「他們的魂魄還在,亦代表生命未曾消亡。」
「待誠心誦佛,積攢了足夠的功德後,我自會為他們修復肉身,重回天地。」
「好一個眾生佛國,好一個眾生佛!」
「爾這般嘴臉,這等做派,還敢稱佛?」
「邪修都比爾等要良善得多!」
守初真君怒吼間,周身氣息攀升,豎瞳充滿血紋。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笑道:「守初施主,萬事萬物皆有兩面性,如今你一葉障目,我眾生佛國做什麼,你都會覺得是錯的。」
「但這天底下的是非對錯,又豈是一人一世的見聞可定論?」
講到這,中年僧人頓了頓:「吾之所以留你至此,便是因為欣賞你,欣賞你那獨特的道。」
「吾很想看看,你在加入佛門,得了無上願力之後,能走到哪一步。」
「你對我的敵意,想來也是來自於你身後的長金城中的百姓與眾生佛國的百姓不同......施主覺得,我傷害了他們。」
「但實際上,無論在與不在長金城,他們別無二致。」
守初真君冷聲道:「禿驢,你的臉皮是真厚......你身後那四十九顆鳥蛋講了一百七十五年都沒能把我講服氣了,你也別以為你能。」
「痛快的,咱動手就別吵吵。」
「無量光壽~」
「吾還是親自帶你去看看吧,眼見才是為實......」
下一秒,守初真君只覺得眼前一花,周遭的場景在一瞬的模糊之後,又變得清晰起來。
「人活一世,無非柴米油鹽,生老病死。」
中年僧人的聲音在守初真君身側響起。
後者循聲看去,便見其朝著自己笑了笑:「施主若想動手,什麼時候都可以。」
「但現在,不妨聽吾同施主說說?」
不等守初真君回應,中年僧人便徑直向前走去:「施主請隨我來~」
守初真君定神看了其一眼,便緩步跟了上去。
二人此刻身處於一條長街之上,腳下是土路,四下偶有賣貨郎走過。
中年僧人帶著守初真君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前,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守初真君剛一跨過門檻,就聽到了一陣嬰童的啼哭聲。
緊接著,就是一陣男女交錯的呼喊聲響起。
「是個男娃!母子平安!」
「無量光壽~眾生佛庇佑~」
「快~快給孩子點上戒疤~」
「快~快把門關上,莫讓產婦見了風~」
聽著這雜亂的人聲,守初真君不禁眉頭緊鎖。
當他跟隨著中年僧人行至後院後,便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一皮膚黝黑的僧人,正懷抱著一皮膚褶皺的娃兒。
娃兒在痛哭,僧人則拿著一根拇指粗的紅香為嬰童燙著戒疤!
一眼就看出二人為父子關係的守初真君怒不可遏,上前就要阻止對方的行徑。
然,無論他是施展法術,亦或是以肉身阻止,都無法觸碰到那黝黑僧人。
甚至對方都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發出的怒吼。
中年僧人笑道:「守初施主,莫要白費力氣,你我只是旁觀者。」
「禿驢!」守初真君指著那痛哭哀嚎的嬰童,厲聲道:「誰家好人會給剛出生的嬰童點戒疤?」
「不怕把孩子給整死了?」
「不會死的,人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中年僧人笑了笑,繼續道:「另外,其實作為眾生佛國的信徒,完全沒有人強迫他們這麼做。」
「只要心中向佛,無論頭上是否留髮,是否有戒疤,都無妨。」
「這一點,守初施主可自行去眾生佛國任何一處看看,若施主能尋到一處強迫之行,吾可讓施主和長金城所有人離開。」
聞言,守初真君嗤笑一聲:「人或者說是生靈,在遇到大勢時,是沒有反抗的本事的,大家只能隨大流。」
「這般強迫,不體現在外在,體現在內心。」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笑了:「那施主又如何得知,這些人或是生靈,不是內心向佛,而是受大勢所裹挾呢?」
守初真君冷笑:「若非受大勢裹挾,正常人也不會給剛出世的嬰童燙戒疤。」
「另外,爾等意欲強行度化我、度化長金城百姓的這一百七十五年,可不是假的。」
「光這一點,你的言論,便站不住腳。」
「說實在的,當了婊子,就莫要立牌坊,很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