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黑雲遮月。
明明沒有下雨的兆頭，但三陰街卻是暗得如同驟雨天。
說是伸手不見五指興許有些誇張，但在沒有火把照耀的地方，五步之外看不清任何事物，是完全不誇張的......
三陰街很大，一邊是過往行腳商歇腳的棚戶，一邊是一大塊空地。
婦人李杏挪了位置。
她怕擋到過過往行商，所以朝著空地的方向挪了十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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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子時，她依舊跪在這三陰街上，每隔一會，就要朝著空地磕上一下。
叩首時，她還不忘同自家娃兒講道：「石寶，再忍忍，仙長看到娘親的誠意，就會救你了......」
「別磕了！」
一道充滿複雜情緒的低喝在婦人李杏的身邊響起。
然，後者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再度以頭搶地。
只不過這一次，她的那磕爛得額頭沒有撞到青石路上，而是碰到了一張柔軟且粗糙的手掌。
「衛老！」
婦人李杏直起身來，朝著蹲在她面前的衛書扯出一個笑容：「你的手疼不疼？」
「對不起......」衛書苦笑一聲：「老朽四十五年沒回來了，不知道這契約鋪、洛先生，已然不在了......」
「沒關係的。」婦人李杏彎腰：「衛老有心救我母子，我心裡清楚。」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母子感謝您......」
「感謝？」衛書搖了搖頭：「你相信這空無一物的空地上，曾有一座契約鋪，裡面住著仙人？」
婦人李杏頷首：「我信，我兒也信。」
衛書沉默良久，無比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婦人李杏疑惑：「衛老何故致歉？」
衛書道：「我不是洛先生的親傳弟子，連弟子也不是......我騙了你......」
婦人李杏身子一顫，隨即露出了一個笑容：「沒事，我能看出來，您想救我們母子的......」
「事與願違，也只是我們母子的命，跟您沒有關係......」
聞言，衛書伸手道：「來，我扶你起來，我身上還有點錢，我......」
「衛老......」婦人李杏向後躲了躲：「我不知道我怎麼走過來的......但我感覺，我好像也該停在這裡了......」
「我能抗，我家石寶，也扛不住了......」
「不折騰了......」
「您不用管我們...您去吧......」
聞言，衛書盯著婦人看了一會，隨即回過身來，朝著記憶中契約鋪的方向跪了下去......
......
子時二刻，陰陽輪轉，陰極而一陽生。
契約鋪內，阿刺失魂落魄的坐在正堂中央，小白狐團成團縮在一邊。
「坐在地上做什麼？」
洛塵聲音，讓阿刺和小白狐驟然回過神來！
「唧！」
「洛先生！」
一「人」一狐尋到了洛塵的蹤跡後，衝到了他的跟前，指著鋪外的婦人和衛書七嘴八舌的說著。
「好了，我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洛塵抬手打斷的同時，朝著鋪門外走去。
當他來到婦人和衛書跟前後，便是開口問道：「值得嗎？」
「洛先生！」
這一聲，是衛書喊得！
他抬起頭，一對渾濁的眸子死死盯著洛塵：「您總算是來了......」
洛塵再度發問：「四十五年，入通脈，得修行根基，延壽十年。」
「如今沾染旁人因果，損耗陰德，為你那愚笨的天資更添一層桎梏，值得嗎？」
衛書一愣，隨即發笑：「值得！洛先生！您知道的，我從頭到尾，就是個愚笨的犟種啊！」
聞言，洛塵的視線轉向滿眼疑惑的婦人，抬手一點。
一縷螢光沒入了婦人和其懷中孩童的體內！
下一刻，婦人和她的孩子，臉上皆恢復了充盈的血色......
「這...您就是洛仙人！」
「洛仙人在上......」
不等婦人李杏把話說完，洛塵又是一指點出，接連講出六個字：「回家吧，忘了吧。」
緊接著，在衛書的眼中，婦人在一瞬間變得透明，隨即消失在了身側。
太好了，總算是做成了這件事情......衛書滿臉欣慰，他看向洛塵，伏地叩首：「洛先生，衛某冒充您的親傳弟子，欺騙凡俗百姓，請先生責罰！」
洛塵道：「我贈予你的典籍中，應是有寫到，不可妄沾因果吧？」
「有寫！」衛書直起身來，同洛塵對視：「洛先生，一切的後果會是如何，我都知道。」
洛塵道：「一輩子的修行，就被你這一番仁慈給荒廢了，值得嗎？」
「值得！」衛書毫不猶豫：「這是我第一次隨心所欲，至於代價，我覺得值得！」
聞言，洛塵盯著衛書看了許久，後而笑道：「你我雖無師徒之緣，但我卻看出你有入道修行之緣。」
「如今，你以善心破障，想來日後你對於自身的道會感知的更為清晰明瞭。」
衛書面露喜色：「先生的意思是，我還能繼續修行，還能有機會！」
洛塵道：「有的，只不過你得忘記眼下的一切。」
「忘記？」
衛書不明所以，渾濁的眸子裡倒映出洛塵高高揚起右手，隨即輕輕落下的動作。
噗！
咔嚓！
水泡破碎亦或是細線斷裂的聲音，在衛書的腦海中響起。
他的那黃褐色的瞳仁中了，浮現了自己遇到婦人李杏後的一幕幕。
那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浮現，進而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好似那些經歷過的事情，如油布上的灰塵，叫一盆水澆下，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我怎麼跪著？」衛書露出了疑惑之色，自言自語的起身。
當他看到站在對面的洛塵後，先是揉了揉眼睛，緊接著便是打起了招呼：「洛...洛先生！許久不見！」
洛塵笑道：「恭喜，四十五年未見，通脈境了。」
「通脈？」衛書一愣：「對！我通脈了！洛先生，我總算是通脈了！」
洛塵道：「還剩十年，不入三才，你就要老死，抓緊修行吧。」
「是！謹遵先生教誨！」衛書朝著洛塵一揖後，皺眉道：「洛先生，我啥時候回來得？」
洛塵隨手一揮，數十本典籍從半空中落下，堆砌成一座小山：「這個經籍，我都看過，與其想你為何回來，不住抓緊有限的時間，去修行。」
聞言，不明所以的衛書還想說些什麼，就聽洛塵打斷道：「我靠這些書，合道三次，成仙三次。」
「告訴你這些，不是炫耀，是希望你以此為目標......加把勁兒吧。」
衛書望著洛塵的眼神，定神愣了許久後，深深一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