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天氣熱得人心浮氣躁，恨不能走到哪兒都打著遮陽傘或躲在樹蔭下。
然，就是在這烈日下，一披頭散髮，渾身髒得不像樣的婦人，抱著一個娃兒，在濮陽縣的主幹道上一步一叩首，緩緩前行。
在她的身周，跟了很多人，男女老少皆有。
這些人從她進城起，就陸續有人跟上。
很多人問過她發生了什麼事。
她記得衛老跟她說過，有人問的話，要把事情的原委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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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多久沒有喝過水了，嗓子早就幹得說不出話了。
她想說，但說不出來。
直到有人強行攔住了她的去路，給她送上了水和包子，不吃就不讓她走後，她才有了些歇息的力氣。
喝了水，吃過一小口包子，她發現自己好像能發出聲音了。
於是，她說：「我兒患血淤絕症，洛先生親傳弟子衛書，命我一步一叩首，前行三百里，求其師洛塵救我兒......」
此話一出，當場叫圍觀百姓譁然！
「洛塵？洛塵是誰啊！他弟子又是誰啊！」
「血瘀症就是不治之症！」
「哪家大夫為了賺錢連臉都不要了，居然說出能治血瘀症這種話！」
說話之人，瞧著二十出頭，說這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義憤填膺！
「阿方！閉嘴！洛塵乃是契約鋪洛先生、洛半仙的名諱！」
「他真是仙人！」
應聲之人，頭髮花白，中氣十足！
「仙人？契約鋪？」年輕漢子愣了愣：「那不是話本里的人嗎？」
「咱濮陽縣啥時候有這樣一號人物，有這樣一個鋪子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你這小年輕可不敢褻瀆！洛先生不是你這樣的毛頭小子能胡亂講的！」
「對！洛先生是真實存在的！他在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我方哥說得沒錯！什麼洛半仙啊，當個話本故事還不錯，但哪來的這個真仙人啊！」
「沒錯！幾位老大爺，老婆婆，這個嬸嬸叫人騙了，你們還在這幫腔！人家孩子都得絕症了！你們就算自己信，在這種事情上，咱當地人也不能再胡亂講了啊！」
「幾個小崽子！你們經歷過什麼！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我們騙你作甚！」
「你們吃鹽多，那是你們口重！」
一時間，現場亂成一團！
見過、經歷過「契約鋪時代」的人和從未經歷過人吵作一團。
前者年紀最小的也有五張多，後者則多為少年、壯年者居多！
然，在眾人爭吵之間，婦人李杏已然悄然一步一叩首地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現場的爭吵聲因為一句「嬸嬸不見了」而驟止。
眾人四下張望，見尋不到人影，便下意識的四散開來。
有人乾脆去衙門報官；有人沖向大街小巷找人；有人則繼續互相抬槓......
與此同時，位於十字路口的婦人李杏跪地叩首，一氣呵成。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站起來，她張了張嘴，模糊的視線中，有一道道人影走過。
她想問問，三陰街在哪，契約鋪在哪......
可還沒等她問出口，餘光就察覺到一道著灰白色袍子的人影在她的身側停了下來。
「過了這條街，右拐到底，就是契約鋪所在地。」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婦人李杏張了張嘴，看口型是在說「謝謝」，但卻只有細微「呃」聲發出......
......
晌午時分，三陰街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片人，粗略估計，約有四五百人！
這些人中，除去在三陰街擺攤的人外，還有一部分官差和一部分跟著來看「熱鬧」的人。
這四五百號人，都在看一個人——婦人李杏。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朝著一方空地跪拜叩首：「洛先生！您的親傳弟子衛書，讓我一步一叩首至此，求您救救我兒！」
......
砰！
「洛先生！您是仙人！您的親傳弟子讓我來的！求您救救我兒！」
......
砰！
「洛先生，我一步一叩首，一步不敢少，求您救救我兒，拿我的命去換也行！」
砰！
起初，圍觀的四五百號人發出的聲音是極其嘈雜的。
但到了現在，這常年有商旅過往，有小販擺攤，人來人往的道路，卻是安靜地針落可聞！
彷佛這條街道，只剩下一個乞求仙神救自家兒子的苦命母親......
「畜生！」
一年輕漢子大罵了一聲！
周遭眾人心頭一緊，只當有人在罵這位母親，當即側首尋聲看去！
然，當眾人看去的時候，赫然發現那身材魁梧，一聽罵人就是「嗆料」的年輕人，居然哭得泣不成聲！
「誰！」
「誰他娘的騙人！」
「契約鋪！洛半仙！那只是話本！」
「誰把話本當成真事情給人希望啊！」
魁梧壯漢邊咬牙切齒，邊抹淚：「我祝那個騙人的畜生，不得好死！」
「小年輕，這都是真的......」
一老者低聲嘀咕了一句，卻叫身側老婦拽手瞪眼：「現在就不是說這真假的時候......」
老者嘆了口氣：「我只是說句實話......那個幫忙說這事情的，也是好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高懸於天際的烈日也在朝著西邊一點點落下。
圍觀的百姓，人來人往，有人實在看不下去，就走了。
有人聽聞這件事情，即使剛熬了一個大夜也趕了過來......
輪值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官差換了一批又一批。
唯一不變的，是朝著空地叩首的婦人和她懷裡那臉色蒼白，時不時要淌下鼻血的娃兒......
契約鋪內，阿刺早已急得團團轉。
他看向身側眉頭緊皺的小白狐，問道：「狐大仙！怎麼辦吶~洛先生閉關未歸，蘇姐姐也不知去哪兒了......」
「唧~」小白狐伸出爪子拍了拍阿刺的小腿，似乎在寬慰對方。
阿刺咬緊牙關：「這阿書也真是的！他什麼時候成了先生的親傳弟子了！」
「他這麼說也不怕先生怪罪！」
「狐大仙，我怎麼辦啊，那個婦人懷裡的娃兒氣息微弱，顯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怎麼辦啊！」
「洛先生！洛先生！您在嗎！」
慌了神的阿刺四下走動，看著偌大的契約鋪不斷地喚著洛塵。
然，無論他怎麼喚，都不見洛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