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會客廳,墨昂洛第一眼就見到了上首的主座上正坐著的自己的師父,元瑾山。
這位強大的結丹修士所散發出的存在感可以說是相當之強烈,但即便如此,墨昂洛還是以餘光瞄到了侍立於此老身側的一名白衣修士。
這個人墨昂洛也認識,正是先前在進入天靈嶺遺址之前口出驚人之語的那名陳家修士;並且,以其在自己這便宜師父身旁侍立的一幕來看,估計也已經被此老收為徒弟了。
當然,雖然對此有些驚訝,但墨昂洛也沒有過多關注此人,而是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主座上那名看上去大約三十來歲、蓄了長須的中年人身上。
先前天靈嶺之行時不敢多看,現在再細看時,墨昂洛才發現,此老的身形幾乎可以說是瘦削。雖然未到皮包骨頭的程度,但身上也沒有多少余肉。
相信此老多半是從來沒有為滿足口腹之慾而食用過任何食物了。
修仙者大多都可以辟穀,鍊氣期的修士,就已經可以做到長達數月不食用任何東西,而依舊保持精力充沛了,築基期的修士,更是一輩子都不需要進食,而不會有任何的飢餓感。
這自然是極其便利了。畢竟,修士閉關動輒以年計數,如果還需要時常進食的話,自然沒有辦法像這樣常年閉關,根本支撐不了多久的。
其具體原理,墨昂洛還沒研究過,不過多半是跟修士吐納天地靈氣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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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氣中攝取支撐生命活動的能量,效率肯定比氧化還原反應和呼吸作用強很多,並且所產生的代謝廢物也會大幅度降低,從而免除了排泄之類的困擾。
但有些時候,確實並不是說攝取滿足生命活動的熱量就可以的。
人體還需要很多特定物質的支撐,而修士的身體本身,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受到磨損;在這種情況下,修士自然依舊需要攝入一些東西。
而質量守恆這種事情,雖然由於可以用法術憑空修改物體的重量甚至慣性,在修仙界的環境下看上去比較微妙,但物質本身的量依舊是守恆的。
用墨昂洛的話來說就是,你可以用法術壓縮一塊石頭的大小,減輕或增加其重量,使其變得更易或更難移動,但其中的原子總量是不會改變的。
至於在沒有靈氣參與的環境下,質量守恆就更是完全不可撼動了。
因此,一點東西都不吃,即便對於可以辟穀的修仙者而言,時間太長的話,也是受不了的。
當然了,絕大多數修仙者,最多也就是偶爾吃一點靈果,就完全足矣。
至於凡間的食物,雖然並沒有很多小說中所謂的「增加身體雜質拖累修行」的副作用,但是,以這個世界的凡俗間的生產力,絕大多數食物都算得上難以下咽。
平日溫飽對於絕大多數凡人都還是個問題呢,自然就不會去開發什麼煎炒烹炸之類的廚藝了。
至於那少數的還算精緻、可口的飯菜,大部分的修士呢,除非是恰好遇到了什麼事情,否則絕大多數情況下也懶得為之跑上一趟。
只有極少數痴迷於此的修仙者,才會如此做的。
自己這師父是聲名在外的苦修之士,自然不會去經常吃什麼凡間菜餚;但以此老的瘦削程度,總不會說真的連靈果都從不服用吧,墨昂洛心中嘀咕道。
當然,他自然不敢把心中的念頭表現出來,否則自己這便宜師父少說也得給自己定個「不敬師長」甚至「欺師滅祖」的罪名,將自己一掌廢了。
另一邊,此老在見到墨昂洛進來之後,依舊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來絲毫的喜怒之色。
不過,在看到墨昂洛和「孫師兄」之間那明顯有些不太友好的氣氛時,他的眼中還是閃過了一抹意外之色,似乎有些不悅的樣子,並且被墨昂洛敏銳地收在眼底。
即便如此,墨昂洛依然沒有過多猶豫。
他立刻恭敬地上前躬身一拜,道:「弟子墨昂洛,拜見師尊!」
客觀時間只有幾秒鐘,不過以墨昂洛心中之忐忑,主觀上,這短短片刻,卻長得像是令人難熬的一刻鐘;之後,他這便宜師父才開了尊口道:「嗯,起來吧。」
墨昂洛自然是在道謝之後依言起身。
接著,此老對著身旁侍立的那人微抬了下頭,對著墨昂洛繼續道:「這是你大師兄『陳墨陽』,他在你們幾人中築基最早,所以最早成為元某的弟子,以後你見他當如見我。」
「不過,你們畢竟都是同輩之人,功法上也沒什麼高下之分,所以倒也不用去找他請教什麼修煉上的問題,但如果我在閉關、不便傳話,便由他來安排一些具體事務!」
「至於你二師兄『孫任』,你應該也見過了。不過我看你們聊得好像不是很好?這可不行,身為元某的弟子,如果關係不睦的話,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說這話時,元瑾山的眼睛微眯了起來。
墨昂洛自然點頭如搗蒜,連聲稱是地應了下來,當然他心裡怎樣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至於元瑾山這邊,在給完墨昂洛這樣一個「下馬威」之後,他的面色便隨即緩和了下來。
「嗯,你們師兄弟還是要和睦相處為妙。現在來說正事吧,之前你在遺址之行中表現不錯,元某才收了你為元某的記名弟子,當然元某承認,也有看上了你從遺址中帶出來上交的靈物的成分在。」
「而現在,既然你已經築基成功,就有資格成為元某的正式弟子了,所以元某便要問你:你是否真心愿意成為元某座下的弟子之一?」
「如果你願意的話,元某在這裡先把話說明白。」
說這話時,這位強大的結丹修士的眼睛又眯了起來,態度顯然很嚴肅。
「首先,元某在今年之前也從未收過徒弟,沒有教導徒弟的經驗,並且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平日裡很少能抽出時間來指點你的功法。所以,你修行上的事情,多半只能靠你自己的。」
「除此之外,身為我的弟子,自然也要替我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幫我留意一些重要靈物的訊息,或是代我出面去處理一些麻煩,而這自然也會占用你的修煉時間。」
「當然,我也不會虧欠你的,如果你辦事辦的足夠漂亮,我自然會給予賞賜。」
「而如果你不願意成為元某的弟子的話,元某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元某當時收你為記名弟子時,取走了一部分靈物,擠占了你本該得到的獎勵。」
「而如果你這樣選擇的話,元某也會在解除師徒關係後,給予你一些補償。」
「對於此事,你可以多考慮一番,不過最好還是儘快給出答案!」
言罷,元瑾山雖然面部表情並未有什麼變化,但他的視線卻死死地鎖在了墨昂洛的身上,好似真的很期待他的回答一樣。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覺得我有選擇的餘地還是咋樣,墨昂洛暗自腹誹道。
一名結丹修士看上了你,要你做他的徒弟,那你究竟是一口回絕、拂了他的面子好,還是趕緊受寵若驚地將其應下好,可還是真難選啊!
就算陳家的修士可能在此老身上有什麼謀劃,可能將自己也捲入風暴之中,那也比拂了一名結丹期宗門長老的面子要強得多,起碼前者的話,以自己的實力,還有幾分自保的可能。
所以,墨昂洛根本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做跪拜之勢道:「弟子墨昂洛,拜見師尊!師父若有什麼事情,還請隨意驅使弟子,弟子萬不敢辭!」
當然了,還沒等墨昂洛真的跪下去,他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地托住了自己。
主座上的元瑾山鬍鬚輕抖了起來,面上似乎有幾分笑意,顯然對墨昂洛的態度相當滿意。
「好了好了,沒必要這麼實在!我們修仙界,平日裡也不興跪拜這一套的。但是你的孝心,為師便心領了!」在墨昂洛起身之後,此老便放下了原本虛抬著的手,面帶笑意道。
不過,雖然元瑾山對自己態度很好,但自己那倆便宜師兄就很顯然並非如此了。
那所謂的「大師兄」陳墨陽雖然沒有表現出具體的態度來,但一見墨昂洛這般動作,也嘴角一抽。
而「二師兄」孫任的態度就要明顯一些,對墨昂洛那堪稱諂媚的動作有些鄙夷的同時,顯然也對他引得師父誇讚一事有些嫉恨。
當然,這兩人的心思,自然無法影響到他們的師父了,而元瑾山此刻心情很是不錯的。
此老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嘖」了一聲,似乎是在試圖回想自己還有什麼應該做的,接著便從不知什麼地方取來了一塊玉簡,用神識在其中燒錄了一些資訊。
這卻不是什麼功法玉簡之類的東西,而是此老燒錄的一份手諭。
「既然選擇成為為師的弟子,身份自然與普通的築基修士不同。拿著此物去找令狐師侄,他自會幫你在宗門玉冊上重新記錄下你的身份,而你以後的月俸也會有所提升的。」將此玉簡交給墨昂洛之後,元瑾山告誡道,為他指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墨昂洛築基成功之後就已經完成了登記,但那時他還只是記名弟子的身份。
結丹修士的記名弟子,如果是鍊氣期修為的話,可以直接擢升為內門弟子,但築基期的記名弟子,在地位上,就跟普通的築基修士沒什麼區別了。
當然了,顯性的福利沒有,隱性的福利肯定還是要有不少的;但是要是跟結丹修士的正式弟子相比較的話,那自然就遠遠不如了。
但相比於這些,墨昂洛知道,更重要的卻是,在被自己這便宜師父收為「正式弟子」或者說「親傳弟子」之後,自己的門內身份,會有一個根本性的變化!
從某種意義上講,就是從宗門的弟子,轉變為了自家師尊的「私兵」。
在這之後,一般的宗門任務,自己依然可以接取。但如果宗門想要往自己身上發派什麼任務的話,就需要先經過自己師父的准許才行,而不能強制自己執行的。
這便意味著,有師父的築基期修士,所需要承擔的雜務,就要顯著地少上不少,可以將更多的時間用於閉關修煉!這對於墨昂洛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了。
不過,即便宗門派發下來的任務會變少甚至趨近於無,但自己自然還需要去按照自己師父的指示去辦一些事情,而不可能徹底地清閒下來。
但不管是從哪個角度看,都比執行宗門任務更有價效比。
當然了,如果真到了宗門危急存亡的關頭,就連自己的師父都必須出手,墨昂洛自然也逃不掉。
不過,只要沒有到這種極端情況,那平日裡就顯然沒人能管得到他了。
拿到元瑾山發下的手諭之後,墨昂洛心中自然大喜,又是向自己的師父連連行禮,外加一陣吹捧,把元瑾山樂得鬍子直抖。
不過,就在墨昂洛想要告退之前,元瑾山卻叫住了他。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元某身為你的師父,雖然平日裡不敢保證能對你的修行有多少指點,但傳給你合適的功法,還是有必要的。」
此老在平息了面上笑意之後,又是突然一肅,並向墨昂洛探出了手。
「你築基之後,應該還沒有尋到合適的功法可供修煉吧?來靠近些,讓為師檢查一下你的資質,好讓為師為你挑選一部合適的功法。」
聞言,墨昂洛雖然已經有些預料,卻還是心底里一突!
自己可是一直都在擔心,會不會被自己這便宜師父看出自己法力異常雄厚、神識異常強大的問題。
不管自己能給出來的解釋是否合理,只要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對自己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的。
而先前,自己這師父一直沒怎麼留心探查自己,以至於墨昂洛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糊弄過去了;但如果是被對方抓著胳膊直接探查資質的話,他可一點信心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