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昂洛本以為,自己的便宜師父會如同當時的「谷大師」那樣,傳音指引自己進入洞府。
畢竟,這位雲霄閣長老並未收過徒,沒什么弟子僕役可供驅使的;而以其身份,自然也不可能親自出來迎接自己這樣一個低階修士兼記名弟子。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的傳音符飛進去一段時間之後,竟然還真有人從洞府中出來迎接。
此人並未身穿雲霄閣的校服,而是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身材精瘦,濃眉大眼的,似乎有些連心眉的模樣,以至於眉宇間隱隱有一股兇悍之象顯現而出。
這個人跟墨昂洛倒是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並不是特別認識。
一年之前從天靈嶺遺址之中離開的時候,自己這位便宜師父還隨便點了三個內門鍊氣期弟子的名,說要考察他們一番後再考慮是否將他們也收為弟子。
而墨昂洛之所以對這件事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當時有一名陳家的鍊氣期弟子,在進入天靈嶺之前便狠狠地得罪了自己這位便宜師父,卻依然被其包括在了「待定收徒」的範圍內。
顯然他們之間另有什麼秘密謀劃,而對於這一點,墨昂洛自然有些在意的。
不過,一年之前,面前之人還只是鍊氣修士,並且也還沒有被自己這便宜師父收為弟子。
而現在,此人卻明顯已經築基成功,成為了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並且能從一位雲霄閣結丹期長老的洞府之中走出,明顯是已經被其收為正式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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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築基修士和結丹修士之間的差距再怎麼巨大,也不會隨隨便便被當奴僕驅使的,尤其是在雲霄閣這樣的宗門內。
低階修士可能會為了更進一步的機會給高階修士當苦力做牛馬,但完全失去人身自由的僕役、乃至奴隸,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非被高階修士以暴力強壓,否則若是遇到這種情況,自然是能跑則跑。
而在雲霄閣這樣的一個宗門之內,縱然這些結丹修士再怎麼位高權重,也不敢做得太過。
畢竟,極少數人的話還能糊弄得過去,但即便是高階修士,也不可能隨意掌控全宗門上下所有人。
而一旦讓低階弟子都離心離德、叛出山門去,宗門瓦解之後,又有誰能來給他們這些高階修士搜集修煉資源,一旦修煉時間被這種雜事擠占,此生就可以說是大道無望了。
所以,除非是一開始就沒得選,甚至可能從小被禁制掌控的那種家生子、家族私兵,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修仙界之中也不存在太過嚴重的人身依附關係。
墨昂洛暗自分析著勁裝青年的念頭,自然不為後者所知。
此刻,此人相當無禮地上下打量了墨昂洛一眼,並面帶不屑之色地開口道:「你就是墨昂洛?哼,自稱家師的記名弟子,可有實據?」
此人果然也是元長老的弟子,一邊心中感慨智障果然哪裡都不缺的同時,墨昂洛心中暗自想到。
不過,他卻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速度飛快地抽出了自己的弟子腰牌,在此人面前晃了一下。
雖然墨昂洛的手速之快令人心驚,但以此勁裝青年的築基期修為,在墨昂洛刻意停頓之下,自然能看清令牌上的字跡,立刻便辨認出此令牌乃是雲霄閣發給築基期弟子的腰牌,並且其背後的一個角落裡還以古篆字燒錄了一個小小的「元」字樣。
也就是說,面前之人確實是元長老收下的記名弟子,並且這一重師徒關係已經經過宗門的認證,而並不是私人定下的口頭關係。
而這意味著,在宗門的眼中,此人根本不需要再經過自家師尊的進一步考察,只要進階築基期,就立刻是自家師尊的正式弟子,也就是自己的師弟!
而眼前之人已經是築基修士,那他距離自家師尊正式弟子的身份,就只差一個正式的拜師禮了,並且這一點根本無法再阻止的。
自己就是想要從中作梗,也根本無從下手的!
於是,他也只得轉過身去,快步往洞府內走去,給墨昂洛帶路。
同時,此人還壓低聲音罵罵咧咧道:「哼,區區散修出身的廢物,還真以為自己走了狗屎運、僥倖築基成功後就能耍威風了,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由於此聲音實在是太過於微弱,並且此黑衣人還特別遮掩了一番,因此即便是墨昂洛,也只能讀到其嘴唇的動作,而無法聽清此人到底是在念叨些什麼。
不過,此人對自己的敵意,他自然是辨認得一清二楚!
至於原因,他倒是也能猜到一些。
墨昂洛對此人還有些印象,知道他是出身自雲霄閣內的一個規模不小的附屬修仙家族「孫家」,在進階築基之前乃是內門修士,說明資質起碼不算差。
但此人在自家之中並不是什麼主要人物,而是出身於一支幾乎徹底沒落的旁支。他們這一脈在他們家族之中的地位,幾乎可以說是只比家生子好一點。
或許自家這便宜師父收此人為徒,是想要向門內的家族修士示好,卻又不願繫結太深。
不過,墨昂洛深知,一般來講,正常的家族修士,還未必會對散修出身者有多大的個人情緒,就算有各種各樣的矛盾,大多都是利益衝突,少有腦子一熱就到處挑釁的。
但偏偏是這種本身地位就不高的,才特別喜歡在地位更低的散修出身者身上找優越感,以至於此人見到自己時都直接表現出了不加掩飾的惡意。
對於這種人,墨昂洛表示,評價為腦癱一個。
如果自己的便宜師父真的是想對門內家族勢力示好,同時不得罪散修那一派,那他的算盤恐怕就打錯了,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的。
但自己師父怎麼樣,墨昂洛卻並不是那麼關心!
一想到自己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還得管這種腦癱叫「師兄」,對方沒準還會拿這一點來專門噁心自己,墨昂洛就頓感前途灰暗一片!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是同一個師父手下的同門師兄弟,就算等自己修為超過了對方,按規矩來說,自己還是得管此人叫師兄!
這一點倒是和正常情況略有不同的。
正常情況下,修仙界之中,一向是以修為論輩分的。
如果是同一個小境界的修仙者的話,由於小境界之內的修行進度只有修士自己才知道,而同階修士之間一般難以輕易判斷,一般來講,還有討論的餘地,自行商量、各論各的都沒有問題。
而一旦有了小境界的差距,那雖然還算是同一個輩分的,但立刻就有了明確的輩分高下之分。
像是雲霄閣的同門之間,如果是同一個大境界,卻又有小境界的差距,那無論雙方的年齡、修煉時間長短,統一是相對低階的那名要管更高階的叫「師兄」或「師姐」!
這一向是修仙界各大宗門約定俗成的規矩。
順便一提,不同的家族在這方面有著不同的規矩,雖然不少家族是像凡間那樣按族譜論的,但是按修為排同輩修士間輩分的,也不是沒有。
總體而言,以修為論輩分的還是不算少的。
但唯有一個稱得上例外的,就是同一名師父帶出來的弟子!
這些弟子之間的輩分高低,完全是由師父定的,自然不會因為修為而改變;而絕大部分情況下,這輩分都是以收徒的時間先後來排的!
現在墨昂洛和這黑衣青年都是築基初期,由於此人入門更早,墨昂洛需要管其叫師兄。
但假設,如果說有朝一日墨昂洛進階了築基後期,即便到那時此人依然在築基初期打轉,墨昂洛照樣得管這個智障叫師兄!
原因也很簡單,這輩分是師父定下的。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雖然墨昂洛看似最早被收為弟子,但那時他只是記名弟子的身份,而直到成為正式的弟子,他才能參與這排資論輩。
而這黑衣青年,顯然成為元長老手下正式弟子的時間,要比墨昂洛早不少的。
直到哪一天此人或墨昂洛中有一個和元長老解除了師徒關係,才能徹底將此事了結。
而若是想要這種情況發生,要麼是他們中有一人進階結丹期、徹底出師,要麼就是其中一人犯下了大錯,被元長老逐出師門。
哦對了,某一人突然隕落的話也不是不行,或許自己可以考慮一下,哪天找個什麼機會,讓這個弱智兒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墨昂洛惡意滿滿地想到。
此刻,正走在這冰甬道中、在前面引路的這黑衣青年,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就好似被背後潛藏的惡鬼給盯上了一般,一時間竟被嚇了一跳。
此人疑神疑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後,卻什麼異常之處都沒有察覺,便惡狠狠地轉向了墨昂洛。
接著,他竟開口低聲威脅道:「聽著,散修佬,我不管你是用的什麼手段騙到了師尊,讓他收你做了他的記名弟子,但你最好小心點,認清自己的位置!」
「不然,我有一萬種手段,能讓你這輩子出不了雲霄閣的山門!」
「像你這種散修出身的傢伙,就算走了狗屎運,能給結丹修士當弟子,在我們這些修仙家族面前,依然就是螻蟻!螻蟻懂嗎?」
此人說話時神情兇惡、面目猙獰,但不知怎麼,就是給人一種滑稽可笑的感覺。
這樣一番威脅,自然根本嚇不住墨昂洛。
除了結丹修士之外,結丹期之下,絕對沒有任何一名修仙者有能力讓他畏懼;區區一個家族出身的廢物玩意兒,還想嚇住他,真是痴心妄想了。
孫家是一個規模不算小的修仙家族,但族中並無結丹期修士在門內供職,遠不如馮家、吳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的,而區區一群築基修士,對墨昂洛而言,根本不足為懼。
不過,自己不懼歸不懼,但對方態度都如此明確了,那自己也不用多考慮了,還是挑個良辰吉日把這孫子弄死在外面吧。
當然了,為了避人耳目,這種事情還是需要仔細謀劃一番的。這種同門相殘的事情,如果被人發現的話,還是會給自己帶來不小的麻煩的——
尤其是在自己和對方都是同一名結丹修士手下的弟子的情況下。
除此之外,在那之前,如果自己想要不被太過打擾,也得多想些辦法才是。
如果能把此人嚇住,讓他不敢輕易來打擾自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但問題其實就出在這裡,如果自己要嚇住對方的話,自然要暴露實力。
正常情況下還好,只要不把「磁光界」這樣的底牌露出來,實力暴露了也就暴露了,放出來點神識也好、法力氣息乃至靈壓也罷,能嚇住對方就行。
但這可是結丹修士的洞府之中,如果暴露出自己的特殊之處的話,難保不會出現什麼別的問題,而墨昂洛本就相當不願被自己這便宜師父盯上。
單獨一個法力強於同階,可以說是修煉的功法特殊;單獨一個神識強大,可以說是天賦異稟;單獨一個肉身強大,可以說是天生神力。
但墨昂洛這樣某種意義上的法體神三路同修,那結丹修士看了之後說是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自己真的因為忌憚自己這便宜師父而忍氣吞聲一時,難道待會兒那老登就看不出自己的底細了不成。
所以,還是優先解決眼前此事,對墨昂洛而言,要划算一些!
雖然墨昂洛考慮了很多,但實際上的時間,不過是一瞬間而已。他和這勁裝青年對視了一眼,平淡地回道:「哦?你確定嗎?」
以他十倍於對方的神識,對視之下,立刻讓著勁裝青年有一種魂魄動搖的錯覺,嚇得後者心中大駭之下連忙偏開了視線。
此人反應過來之後,心中自然惱恨至極,惡毒地思索著要如何召集人手來將這膽大包天的敢於「羞辱」自己的「師弟」滅掉,但是也不敢再出言挑釁、正攖其鋒芒!
在這之後,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什麼話;而隨著這兩個心懷鬼胎的傢伙,一前一後地向著冰窟的深處走去,他們也很快就抵達了這位結丹期的大修士所開闢的洞府的會客廳處。
直到這時,墨昂洛才為之正色,暗自做足了面見自己「師父」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