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天尊落地以後，第一眼看見的是兩具屍身。
韓毒龍的死訊已經讓他心情沉重。
如今薛惡虎又死在眼前。
而且真靈剛剛才被封神榜接走。
即便修行無數年。
面對兩個弟子接連隕落，也很難真正毫無波瀾。
整片鬥法場的空氣都像變重了幾分。
道行天尊沒有立刻看林淵。
他先走到薛惡虎屍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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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一招。
那柄貫穿胸口後已經飛回林淵身邊的青玄劍自然不可能過去。
屍體上殘留的劍氣卻被他輕易抽出。
上清氣息。
屬於林淵。
道行天尊臉色越來越冷。
「林淵。」
林淵站在另一邊。
額角血跡還沒完全乾。
「見過師伯。」
道行天尊緩緩起身。
「韓毒龍死後。」
「薛惡虎也死在你手中。」
這句話剛落。
一道金光從東海方向橫跨天際!
轟!
金靈聖母直接落到林淵身前。
她速度快得驚人。
人剛到。
第一件事連道行天尊都沒管。
回頭一把按住林淵肩膀。
神識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傷哪了?」
林淵抬手指了指額頭。
「元神被劍氣擦了一下。」
金靈臉色當場冷得嚇人。
「誰?」
林淵看向地上的薛惡虎。
「他。」
金靈也看過去。
死人。
隨後又看向道行天尊。
這下場面徹底有意思了。
道行天尊剛想問林淵為什麼殺自己徒弟。
金靈來了以後第一句話顯然也準備問——
你徒弟為什麼動我徒弟?
周圍闡教、截教年輕弟子全都下意識後退了一些。
二代核心弟子真要打起來。
站太近容易被餘波抬走。
道行天尊沉聲道:「金靈師妹，你弟子還活著。」
金靈抬眼，道:「所以?」
「貧道兩個弟子已經先後入榜。」
「韓毒龍死在量劫變數里。」金靈語氣很平，「薛惡虎死在自己手裡。」
道行天尊眼神一沉。
「薛惡虎身上的劍傷來自林淵。」
金靈直接伸手:「劍符拿來。」
這句話不是對林淵說。
是對在場所有人。
陳岳沉默片刻。
走進已經破損的鬥法區域。
從地上撿起那張幾乎碎成數片的玉清劍符。
然後走到雙方中間。
「師叔。」
陳岳雙手把碎符奉上。
道行天尊看到這東西。
臉色已經出現變化。
這是他親手賜給薛惡虎的。
用途當然清楚。
護身。
真正遇到生死危機時啟用。
足以讓高出一兩個境界的敵人都忌憚。
可剛才是一場約戰。
而且......
道行天尊看向周圍。
所有人表情都很微妙。
他不用想也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誰先動的殺招?」
道行天尊問。
沒有人立即說話。
最終還是陳岳開口。
「薛師兄。」
「過程說清楚。」
陳岳點頭。
「正常鬥法時，林淵一直留手。薛師兄兵器脫手以後，林淵已經收劍轉身。」
「隨後薛師兄從背後啟用劍符。」
道行天尊臉色更沉。
「林淵受傷後。」
陳岳停頓一下。
「薛師兄繼續催動第二道劍氣。」
「林淵這才真正下殺手。」
周圍有人輕輕吸氣。
這段過程清楚到幾乎沒有爭議空間。
道行天尊又看向自己那些闡教弟子。
「他說的可有遺漏?」
一名弟子硬著頭皮搖頭。
「沒有。」
另一人也低聲道:「師叔，確實如此。」
道行天尊沉默。
金靈聖母卻已經伸手從林淵元神邊緣抽出一絲殘餘劍意。
玉清氣息瞬間擴散。
正來自地上那張劍符。
「切磋?」
金靈看著那縷劍意。
眼神冷得幾乎能凍人。
「用這東西斬泥丸宮，叫切磋?」
道行天尊沒有說話。
金靈繼續道:「我徒弟太乙巔峰，打一個金仙巔峰，從頭到尾留著手。」
「你徒弟輸了以後背後啟用你親手煉的劍符。」
「第一下沒殺掉。」
「還想來第二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道行師兄。」
「你現在準備跟我怎麼算?」
氣氛一下變了。
最開始看上去像道行天尊來為弟子討債。
如今反過來了。
金靈在問他要說法。
道行天尊臉色很難看。
難看的物件卻已經不完全是林淵。
他看向薛惡虎屍身。
自己這個徒弟什麼性格。
他當然知道。
韓毒龍死後。
薛惡虎情緒失控，他也知道。
只是道行天尊沒有料到。
薛惡虎真會把護身劍符拿來暗殺林淵。
而且在公開約戰里。
這種事情根本站不住理。
「惡虎心緒被仇恨所亂。」
道行天尊沉聲道:「此事是他壞了規矩。」
周圍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位闡教二代沒有硬護。
金靈卻沒有因為一句承認就算了。
「然後呢?」
道行天尊看向她。
金靈道:「我徒弟受傷了。」
林淵在後面聽得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話味道太熟。
陳塘關。
石磯。
哪吒。
當時師尊也是這個路子。
先講理。
然後賠東西。
果然。
道行天尊沉默片刻。
抬手取出一枚玉瓶。
「養神丹。」
「可修元神劍傷。」
玉瓶飛向林淵。
林淵沒有裝清高。
直接接住。
「謝師伯。」
道行天尊看他一眼。
神情複雜。
自己兩個弟子。
一個死在補位劫數。
一個因為替師兄報仇失控，最後死在林淵手裡。
而林淵還活著。
甚至只受輕傷。
這種結果讓人很難心平。
「薛惡虎既已因壞規矩而死。」
道行天尊緩緩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金靈沒有繼續咄咄逼人。
「可以。」
周圍氣氛終於鬆動。
道行天尊抬手收起薛惡虎屍身。
準備離開。
經過林淵身旁時。
腳步停了一瞬。
「林淵。」
「師伯請說。」
「你救截教門人。」
「貧道不會說你錯。」
道行天尊看著他，「可量劫因你而變，越來越多人會被卷進去。」
林淵點頭。
「我知道。」
「你不怕因果越來越重?」
林淵笑了笑。
「怕。」
道行天尊似乎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
林淵繼續道:「怕也得活。」
「師兄、師姐在我面前出事，我總不能因為封神榜缺人，就站旁邊看著。」
道行天尊沉默片刻。
最終沒有再說。
玉清仙光捲起。
帶著兩個弟子的屍身離開。
等那股氣息徹底遠去。
金靈終於轉身。
一把捏住林淵下巴。
左看。
右看。
「真只傷元神?」
林淵有些無奈:「師尊，您剛才都檢查三遍了。」
「命燈暗得那麼快。」
「劍符威力挺大。」
「你還敢站著接?」
「我躲了。」
「躲了還中?」
林淵頓時沉默。
金靈冷笑:「平時不是很能跑?」
旁邊截教弟子一個個低頭。
沒人敢笑。
林淵只能道:「師尊，下次我跑快點。」
金靈鬆手。
「回島療傷。」
林淵點頭。
走出兩步以後。
金靈忽然在後面又補了一句。
「還有。」
林淵回頭:「怎麼?」
金靈看了一眼薛惡虎真靈消失的天穹。
「剛才那一劍。」
「下手還是輕。」
林淵:「......」
周圍幾個截教弟子終於沒忍住。
笑聲一下傳開。
連陳岳都站在遠處，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
林淵摸了摸鼻子。
跟著金靈離開。
他忽然覺得。
自己這個師尊在護短方面。
確實深得截教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