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殿。
金色榜影懸在大殿中央，三百六十五道正神位依次排開，大片位置仍舊空著。
昊天坐在神座上，看著那一片空缺，已經足足有半炷香沒有說話。
下方負責看守天書、感應封神氣數的仙官低著頭，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十七。
整整三十七名原本已經進入高應劫狀態的人，如今活得好好的。
這個數字放在平時似乎算不上多，放到封神榜上就相當刺眼。
因為這三十七個人里，有趙公明、三霄、十天君、聞仲這種真正的重量級人物，也有石磯、九龍島四聖、魔家四將、余元等大量已經深陷量劫的仙人。
按照此前的氣數推演，這批人至少有相當一部分早該把真靈送進封神台。
眼下一個都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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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盯著空出來的一片神位，手指輕輕敲了幾下扶手。
「所以。」
「榜在人也在。」
「神位在人也在。」
「該來的人全沒來。」
仙官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陛下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怨氣。
可他也不敢接。
昊天又看了片刻，忽然指向其中一片空缺：「這三百六十五正神位，總不能最後讓朕自己兼了吧？」
仙官趕緊低頭：「陛下，自然不會。」
「那人呢？」
「……」
又繞回來了。
仙官心裡發苦。
他也想知道人在哪。
石磯在骷髏山。
九龍島四聖在島上喝酒。
十天君回金鰲島繼續研究陣法。
趙公明回峨眉山。
三霄回三仙島。
聞仲還在大商領兵。
魔家四將守著佳夢關。
火靈聖母已經回到多寶門下。
余元前些日子剛從斬仙飛刀下撿回一條命。
名單查得比誰都清楚。
問題就出在這裡。
大家全有去處。
就是沒人來封神榜。
昊天抬手一划，榜上三十七道原本已經趨於穩定的應劫氣機重新浮現。
那些氣機如今變得極淡。
其中有些甚至已經從原來人物身上徹底脫離，開始在整片量劫因果中重新遊走。
一條往西。
一條往南。
還有幾道在闡、截、西方、散修諸多氣機之間反覆搖擺。
昊天看得眼神越來越深。
「新的應劫者還沒有徹底定下來？」
仙官回道：「已經開始出現一些傾向，只是大多還很模糊。」
「最清楚的一道呢？」
仙官抬手。
天書投影里，一縷原本屬於截教某位脫劫仙人的氣數緩緩向外移動。
先穿過商周戰場。
隨後進入西岐一側。
最終停在一片玉清氣息之間。
那道線仍舊很淡。
名字也像被霧氣遮住，只能隱約看到開頭一個字。
韓。
昊天目光微動。
「闡教門下？」
「目前看來，有這個傾向。」
仙官說話相當謹慎。
氣數尚未徹底落定。
現在把話說死，回頭應劫線再換個人，就顯得他業務能力很成問題。
昊天卻已經明白。
最重要的變化出現了。
過去封神量劫的最大壓力長期集中在截教一側。
如今截教那些原定高危人物一個個活下來，空出的劫數開始往別處走。
闡教也被碰到了。
今天只是一道極淡的線。
以後呢？
若林淵繼續救。
三十七變四十。
四十變五十。
最後截教那些原定應劫者活下來一大半。
封神榜會把目光轉向哪裡？
昊天忽然覺得這件事越來越有意思。
當然。
站在天庭角度。
有意思歸有意思。
人還是得來。
「繼續推。」
昊天下令道，「新的應劫名字一旦穩定，第一時間報朕。」
仙官連忙應下。
昊天又問：「截教最近在做什麼？」
仙官顯然也查過。
「截教近日新設了一套命燈預警陣，已經開始覆蓋核心門人。凡深陷量劫者，大多留下命燈、行蹤與傳訊氣機。」
昊天聽得都怔了一下。
「命燈？」
「是。」
「通天師弟什麼時候開始管門下弟子去哪了？」
仙官低聲道：「據說又是林淵提的。」
昊天沉默。
又是林淵。
現在他聽這個名字的頻率已經越來越高。
救人是他。
改十絕陣是他。
提前示警是他。
截教抱團新規有他的影子。
現在連命燈都弄出來了。
昊天原本還以為林淵最大的影響只在於把幾個關鍵人物從死劫里拽出來。
如今再看。
這小子更麻煩的地方在後面。
他開始讓整個截教變得越來越難死。
以前截教人多歸人多。
很多弟子散在洪荒各處，出事時其他人根本來不及知道。
現在命燈一亮。
金鰲島直接收到訊息。
附近同門再往過去趕。
原本能夠悄無聲息解決掉的人，可能突然變成打一半後面衝過來十幾個。
昊天想到這裡，嘴角都有點想笑。
截教本來就萬仙來朝。
如今再學會抱團。
畫面確實挺美。
「陛下。」仙官猶豫片刻，還是問了一句，「這件事需要提醒闡教、西方嗎？」
昊天看他一眼。
「提醒什麼？」
仙官立刻低頭。
昊天收回目光。
封神榜重排應劫者，本就是量劫自身的變化。
誰能提前察覺。
看自己的本事。
他是天帝。
又不是專門替聖人門下預報天氣的。
「繼續盯榜。」
「是。」
仙官退下。
凌霄殿重新安靜。
昊天看著那條逐漸朝闡教一側靠近的應劫線，手指在神座上輕輕敲著。
片刻後，他又抬手將另一張因果圖調出來。
中心依舊是林淵。
與上次相比。
線更多了。
火靈、余元、聞仲、魔家四將身上的因果都已經穩穩連在其中。
除此之外。
截教命燈陣、核心門人新規、越來越凝聚的教運，同樣開始隱約和林淵產生聯絡。
一個太乙金仙。
對整個量劫的影響已經大到這種程度。
昊天都覺得有些稀奇。
「通天師弟。」
「你這次收的人……」
昊天看著那片已經開始重新洗牌的封神氣數，輕聲笑道：「倒是真會折騰。」
與此同時。
崑崙一脈。
一股聖人神念也落在了量劫氣運之上。
封神榜變化可以瞞住普通仙人。
瞞不住聖人太久。
元始坐在玉虛宮中，望著一縷已經開始向闡教靠近的劫氣，神色逐漸沉下。
而在他面前。
同樣有一個名字。
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