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岳回到闡教駐地後,一直沒能靜下心修煉。
玉清仙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三個周天,他睜開眼,眼前浮現的仍舊是余元掙斷鎖鏈衝出刑台的畫面。
斬仙飛刀已經祭起。
陸壓那句「請寶貝轉身」都念了出來。
按闡教幾位前輩先前的判斷,余元那一刻已經半隻腳踏進封神榜。
結果林淵趕到了。
一枚落寶金錢,硬生生把那道已經鎖住元神的白光扯偏。
隨後破禁、救人、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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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從開始到結束,快得讓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余元活著走了。
陳岳坐在蒲團上,沉默許久,終於取出一枚玉簡。
裡面記錄著他進入洪荒以後逐漸收集到的封神資料。
藍星對於封神秘境研究了三十年。
其中很多大事件早已有相對固定的軌跡。
某些人物具體哪一天死、死在誰手裡,歷屆可能存在細微偏差,可大方向極少變化。
陳岳神識掃過玉簡。
石磯。
劫數未落。
九龍島四聖。
全部存世。
十天君。
十絕陣之後十人俱在。
趙公明。
釘頭七箭之劫消散。
三霄。
九曲黃河陣之後平安返回東海。
聞仲。
絕龍嶺未隕。
魔家四將。
佳夢關四人皆存。
火靈聖母。
界牌關之戰活著離開。
現在又多一個余元。
陳岳一條條看下去,心裡那股怪異感越來越重。
這裡面隨便一個單拿出來,都能解釋成偶然。
放到一起以後,味道完全變了。
而這些事情里,總有一個共同名字。
林淵。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陳岳低聲自語。
洞府外傳來腳步。
一名與他關係不錯的闡教師兄走了進來,看見陳岳手中玉簡,隨口問道:「還在想今日余元之事?」
陳岳沒有收起玉簡,點了點頭:「師兄,你覺得封神榜一定會按照原來的應劫之數收人嗎?」
那道人聽得一愣:「為何突然問這個?」
「余元活了。」
陳岳把玉簡放在桌上。
「前面截教也已經有很多人脫劫。」
道人坐到旁邊,看了眼玉簡中的名單,眉頭慢慢皺起。
這些事情闡教當然都知道。
只是他們以前關注的重點更多放在每一次鬥法本身。
十絕陣難破,那就研究陣。
趙公明強,那就找克製法寶。
九曲黃河陣吃虧,那便療傷恢復。
一個節點解決以後,大家很少把所有事情連起來一起看。
陳岳現在把名單擺在桌上。
視覺衝擊頓時明顯很多。
「你想說什麼?」道人問道。
陳岳沉吟片刻:「封神需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除此之外還有諸多副神、星官。應劫之人一直不入榜,神位依舊要填。」
「天數自會運轉。」
「怎麼運轉?」
陳岳抬頭。
「如果截教那些劫數最重的人一直活著,封神榜會一直空著嗎?」
道人一時沒說話。
陳岳繼續道:「或者說,榜還會找別人?」
這次,道人的臉色真正變了。
洪荒修士可以不清楚藍星曆練者那些歷史資料。
他們對封神量劫本身卻更加敏感。
封神榜需要應劫真靈。
這一點所有參與量劫的仙人都知道。
過去大家潛意識中已經接受一個判斷。
截教門人數量龐大,又大量捲入商周之爭,最終應劫者自然以截教為主。
闡教站在西岐一側,大勢更順,風險自然低得多。
如今林淵已經把大量高劫數截教仙人從原定軌跡中拉了出來。
那些空出來的位置會如何變化?
此前誰也沒有認真想過。
道人沉默許久,最終道:「封神榜並非見人就收。需身在量劫,因果達到一定程度,又恰逢死劫,真靈才會往封神台去。」
「師兄也在量劫里嗎?」陳岳問道。
道人動作頓住。
陳岳又問:「我呢?」
這回連他自己都覺得洞府里的空氣安靜了不少。
陳岳已經是闡教三代核心弟子。
他入了西岐陣營。
參與過數次鬥法。
身上的量劫因果自然也在增長。
若歷史始終按照過去軌跡運轉,他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闡教是最後的勝利方。
藍星曆屆資料已經反覆證明這一點。
可現在歷史正在偏。
偏移度已經超過三成。
「勝利方」三個字建立在既定歷史上。
歷史變了。
這三個字還能保證多少東西?
陳岳第一次感覺自己過去最堅信的安全感出現了一絲鬆動。
道人看出他想法,皺眉道:「陳師弟,你莫要被今日一戰擾亂道心。闡教氣運依舊強盛,老師、諸位師伯皆在,截教即便多活幾人,也影響不了聖人層次的大勢。」
陳岳點頭:「我明白。」
嘴上這樣說。
那份玉簡卻沒有收回。
道人離開以後,陳岳又坐了很久。
最終,他把所有原本已經被藍星標記為高機率隕落、如今依舊存活的截教人物重新列到一起。
密密麻麻。
越看越扎眼。
陳岳突然想起自己與林淵剛重逢時說的話。
「你到底做了什麼?」
林淵回答得很隨意。
「覺得不太對,就順手改了改。」
當時陳岳只覺得這句話離譜。
現在再看。
林淵真的一直在改。
改一個人。
再改一個人。
前面十幾個人活下來以後,後面很多事情跟著變化。
這股力量正在越來越大。
陳岳望著洞府外的雲海。
第一次認真想起另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截教真的被林淵一路改到活下來的人成百上千。
封神榜還差神。
那個時候——
闡教真的還能和過去一樣安全嗎?
一陣仙風從洞府外吹入。
桌上玉簡輕輕滾動。
陳岳伸手按住。
沒有繼續修行。
反而起身向外走去。
他準備去查一件事。
闡教如今參與封神的弟子裡,到底有多少人身上已經開始聚集應劫之氣。
……
東海。
金鰲島。
林淵還不知道陳岳已經開始研究「闡教會不會被封神榜補位」。
他剛把余元送回來,便被多寶請進了碧游宮旁的一處偏殿。
殿裡人不算多。
金靈、多寶、趙公明、雲霄、秦完都在。
桌上擺著最近一段時間所有封神相關傳訊。
林淵看了一眼。
頭已經開始疼。
「這麼多?」
多寶瞥他一眼:「你以為截教只有你每天到處跑?」
桌上玉簡至少數百枚。
有商周戰場。
有各地門人求援。
有弟子失聯。
還有一些壓根無法判斷與封神有沒有關係的衝突。
林淵拿起幾枚快速掃過。
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以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救人效率挺高。
現在才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洪荒太大。
截教人太多。
而他只有一個。
趙公明看出他神情:「怎麼了?」
林淵把玉簡放下,揉了揉眉心。
「我突然發現……」
「我一個人跑不過整個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