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內,瞬間安靜下來。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坐在前方。
再往後,是趙公明、三霄、十天君、九龍島四聖。
這些人放在截教之中,哪一個不是修行無數年的前輩?
如今卻都順著通天的目光,看向剛剛踏入太乙金仙的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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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以前。
這種場面林淵想都不敢想。
那時候他還是金靈一脈末席記名弟子。
洞府窮得賊進去都得考慮要不要反手給他留兩塊靈石。
如今卻坐在碧游宮核心位置,連截教下一步該怎麼走這種事,都被通天當眾問到了頭上。
身份變化帶來的感覺,確實很微妙。
不過林淵也沒因為眾人看著自己就飄。
眼前這群人,真論修為和閱歷,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他強得多。
他能站在這裡說話,靠的不是「比他們聰明」。
而是他確實親眼看見了一條條原定死路。
也親手把這些人從死路前拖了回來。
林淵沉吟片刻:「師祖,弟子覺得,先別想怎麼贏。」
這句話一出。
碧游宮中不少人神情都微微一動。
碧霄更直接。
「那想什麼?」
「想怎麼別死。」
林淵回答得很乾脆。
碧霄:「……」
這答案多少有點樸實得過頭。
通天卻沒有笑:「繼續。」
林淵點頭。
「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其實已經很明顯。」
「石磯師姐險些因為碧雲之事孤身追去干元山。」
「九龍島四位師兄最危險的時候,是各自追敵、被人分開。」
「十天君最開始的十絕陣,每一陣都很強,可十個人各守一個陣,誰出事了,旁邊九個很難及時搭手。」
「趙師叔更不用說。」
林淵看了一眼趙公明。
「正面能壓著闡教十二金仙打,最後差點被人躲在山裡拜死。」
趙公明嘴角抽了一下。
雖然說的是事實。
但當著這麼多人被反覆公開處刑,多少有點傷大羅金仙的自尊。
高友乾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公明轉頭看他:「很好笑?」
高友干瞬間正色。
「不好笑。」
「貧道只是想到高興的事。」
王魔:「……」
這個理由怎麼聽著也不太靠譜。
林淵沒有繼續拿趙公明舉例。
「弟子後來發現,我們截教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實力差。」
「人多。」
「寶物也不少。」
「高手更多。」
「可遇到事情以後,大家第一反應往往都是——我去。」
「然後一個人去了。」
「出事。」
「後面師兄弟知道以後,又來幾個。」
「再出事。」
「再來一批。」
說到這裡。
碧游宮內的氣氛逐漸沉下來。
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幾乎就是最好的證明。
石磯如果真死在太乙真人手裡。
截教會沒人管嗎?
不可能。
九龍島四聖若死。
聞仲一定還會繼續請同門下山。
十天君如果全隕在十絕陣。
後面趙公明照樣會來。
趙公明再死。
三霄還能坐得住?
一條線接一條線。
每一個人隕落之後。
都會把更多截教弟子拉進量劫。
林淵在之前就已經大致說過這種問題。
可那時候更多只是他的判斷。
現在不一樣。
趙公明就在這裡。
三霄也在。
十天君同樣一個沒少。
所有人回過頭去看,已經能清楚發現其中的危險。
「所以弟子覺得。」
「以後封神期間。」
「截教至少先定三條規矩。」
林淵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
「重要門人,不得無故單獨下山。」
趙江眉頭一挑:「什麼算重要門人?」
林淵看向他:「師兄覺得自己重要嗎?」
「這……」
趙江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不重要,好像有點自貶。
說重要,又像自己往臉上貼金。
林淵笑道:
「既然不好判斷。」
「那就乾脆別判斷。」
「量劫期間,凡涉及西岐、大商、闡教、西方教之事,能兩個人去,就別一個人。」
「能三個人一起,就別非得單排。」
碧霄聽見一個陌生詞:「單排?」
林淵面不改色:「就是一個人出去排隊挨打。」
碧霄忍不住笑了:「這個詞倒挺形象。」
林淵繼續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重要鬥法之前,一定留退路。」
「打得過就打。」
「打不過就走。」
「不要覺得撤退丟臉。」
王魔聽到這裡,深有體會。
「這個貧道贊成。」
「以前確實覺得對面都跑了,不追一下很虧。」
「現在想想……」
他看了一眼林淵。
「好幾次差點把自己追沒。」
楊森點頭。
「要不是林師弟攔。」
「咱們四個可能真就被拆開了。」
林淵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同門出事。」
「先救人。」
「不要為了面子死磕。」
「尤其對方境界明顯高很多的時候。」
「該叫長輩就叫長輩。」
「該群毆就群毆。」
「活著回來以後,怎麼找場子都行。」
「人沒了。」
「面子找回來又有什麼用?」
碧霄聽到這裡,忍不住道:
「你這三條歸根到底……」
「是不是就是怕死?」
「對。」
林淵回答得毫不猶豫。
碧霄反而愣了一下。
林淵看著她。
「師姑。」
「怕死有什麼問題?」
「修道修這麼多年。」
「好不容易成仙。」
「結果別人一句激將,自己衝出去把命送了。」
「那前面幾萬年不是白練了?」
碧霄張了張嘴。
忽然覺得沒法反駁。
以前如果有人這麼說,她多半覺得對方膽子小。
可經歷九曲黃河陣後。
尤其元始親自下場那一刻。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你本事再大。
碰上完全不講層次的力量。
頭鐵沒有任何意義。
雲霄輕輕點頭:「我贊成。」
趙公明也道:
「貧道也沒意見。」
「吃過虧了。」
他自嘲一笑。
「現在誰再跟貧道說一個人去解決。」
「貧道先問問他是不是準備替我收屍。」
殿內不少人都笑了。
氣氛卻比剛才輕鬆許多。
多寶沉吟片刻。
「規則簡單。」
「執行起來也不難。」
「只是截教門人眾多。」
「尤其外門弟子散在洪荒各處。」
「未必都願意受約束。」
林淵點頭。
「所以不需要管得特別細。」
「就把核心原則傳下去。」
「量劫期間。」
「別單走。」
「別上頭。」
「別死撐。」
高友干在後面小聲嘀咕:
「怎麼聽起來像林師弟每天訓我們的內容?」
李興霸:「……」
你還知道是在訓你們?
通天一直沒有插話。
直到林淵說完。
他才緩緩點頭。
「可以。」
兩個字落下。
意味著這三條規矩,從林淵個人建議,正式變成截教量劫期間的門規。
多寶眼神微動。
「老師決定了?」
「決定了。」
通天看向眾弟子。
「封神量劫既然已經證明單打獨鬥容易被人各個擊破。」
「那便改。」
「以前怎麼做,不代表以後還要怎麼做。」
「從今日起。」
「凡涉及量劫之事。」
「門下弟子不得無故獨自涉險。」
「若遇強敵。」
「能撤便撤。」
「同門有難。」
「以救人為先。」
聲音不大。
卻自碧游宮向整座金鰲島擴散。
聖人法音傳遍山川。
隨後又順著截教氣運,向散布洪荒各地的門人傳去。
這一刻。
無數正在修煉的截教弟子同時睜開眼。
有人疑惑。
有人驚訝。
也有人覺得這種規矩和截教過去自由散漫的風格相當不同。
可沒人敢把聖人的話當耳旁風。
林淵坐在殿中。
能明顯感覺到某種東西變了。
不是系統提示。
也不是修為上漲。
而是整個截教的氣運,在這三條規矩正式落下後,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很小。
卻真實存在。
通天同樣察覺到了。
他目光微微一凝。
還沒來得及細看。
碧游宮外忽然有一道傳訊靈光急速飛來。
多寶抬手接住。
神識一掃。
臉上笑意瞬間收斂。
「老師。」
「佳夢關急報。」
林淵心頭微動。
通天問:「何事?」
多寶沉聲道:
「西岐大軍進逼。」
「關中仙道之戰已經開始。」
「負責鎮守佳夢關的……」
他停頓了一下。
「是魔家四將。」
林淵眼神頓時變了。
魔禮青。
魔禮紅。
魔禮海。
魔禮壽。
又是四個。
而且……
全是封神應劫之人。
通天看向林淵。
後者已經默默站了起來。
「師祖。」
「弟子申請出趟門。」
碧霄:「……」
剛立完別單獨下山的新規。
你是準備現場打自己臉?
林淵顯然也想到了。
又補了一句。
「我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