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嶇的山道上，林昭不知道是被第幾次顛醒了。
她頭上套著麻袋，鼻息間是血腥潮濕的味道。
左邊額頭上流出的血已經凝固，輕微一搖晃便感覺劇痛想要嘔吐，她自己診斷應該是被那個扳手夯出輕微腦震盪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知道這輛車走走停停，路面越來越顛簸。
她被撞被抓的時候是傍晚，此刻腸胃裡空空，仿佛火燒一般，又餓又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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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這到底要去哪啊，咱不是說先拍照，然後再走下一步嗎？」
一個慌亂的男聲響起，聽在林昭耳中，好像有點熟悉。
「拍幾張照片又能怎麼樣，不疼不癢的，這次哥帶你賺一票大的！」
這個聲音有些粗獷，林昭判斷是那個叫疤哥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僵硬的手指往胸口內兜摸了摸……還在！
在京市買的索尼迷你錄音機！
她為了給沈遇安顯擺帶在身上了，為了展示它的迷你還特意裝在胸前最小的內兜里。
裡面的磁帶只有指甲蓋大小，不枉費她花了六百塊錢。
褲子口袋裡的錢和東西都被翻空了，或許是他們比較匆忙，沒注意上衣的內口袋。
林昭悄悄按下錄音鍵，頭上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動作遲緩，她是昏迷狀態被抓的，沒有被綁住手，腳腕上倒是綁了麻繩。
「……這小丫頭昏迷這麼久，別是死了吧！疤哥，要不下來看看，萬一人死了，咱不就成殺人了嗎？我可不想當殺人犯，疤哥，不然咱不幹了吧，我、我回去……」
秦家旺越說越慌，忍不住心裡後悔。
他怎麼就走到這一步呢，他就是想要哄著疤哥替他辦事，然後掙點錢在乾妹妹面前找回面子而已啊！
「啪！」
疤哥反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是你喊老子幫忙的，想走？沒門！」疤哥顯然早有打算，「怕什麼，就是真死了，荒山野嶺一丟，不出幾天就被野物叼走吃了！就算被人發現，那也是一攤白骨，誰能查到咱們身上！」
這話聽得秦家旺更加沒底，他猜測，疤哥不會真殺過人吧？
可殺過人要判死刑的，他坐過幾次牢，也都是幾年就出來了……
「哈哈哈哈！」疤哥笑了，伸手重重拍了幾下秦家旺，「給你講個笑話，怎麼還嚇到了？」
「呃……哈哈。」秦家旺鬆了口氣，附和著笑。
「家旺啊，疤哥不騙你，我有個兄弟是幹這行的，咱們只要把人帶到尚丘，等接頭的人到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多輕鬆啊，交貨前你想拍照拍照，想幹嘛幹嘛，就是有一點，不能破處。」
車漸漸慢下來，幾乎要停了。
秦家旺這次琢磨出味道來，「疤哥，您早說嘛，給小弟這心裡嚇的……這能賣多少錢啊？」
「這妞我看過，」疤哥停好車，點了一支煙，猛地吸了一口，煙霧籠罩著他凶神惡煞的面孔，「是個極品，那些大富豪就喜歡這樣的。估計能賣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秦家旺驚叫不已。
「不會是萬吧？」
「呵，那當然，不然值得你哥我費這麼大力氣？」
「那小弟我……」
「哥吃肉，你就能喝湯，這一筆要是順利，以後你就跟著哥干，你在學校路子熟，多尋摸點姿色不錯的女娃娃，要不了幾年，咱們也是大老闆！」
疤哥開門下車，砰的一聲關上門。
秦家旺還跟著問東問西，「要是這生意不害命，也不是不能做，疤哥您還真別說，我的確在學校認識幾個不錯的……」
後備箱打開，稀薄的光線照進來。
林昭連忙閉上眼，呼吸微弱。
「這也該醒了，不會是裝的吧？」
疤哥一把將她頭上的麻袋扯掉，只看到滿是血漬紅腫的額頭，「逼娘們下手可真狠，萬一打壞了不是耽誤咱們掙錢嗎。」
秦家旺好奇地問，「那個娘們叫什麼，看著不簡單啊。」
感覺殺個人跟玩兒似的，長得倒是漂亮，可給秦家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肖想。
「不該問的別問。」
疤哥將昏迷不醒的人從後備箱拉出來，兩個人抬著去到屋子裡了。
這是個偏僻的村落，山腳下有一個空房子。
倆人把林昭丟到床上就出門放水了，還商量著吃什麼。
林昭忍過那一陣疼痛，打量著自己房間。
民房，窗戶又小又高，光線昏暗。
根據剛才聽來的消息，這裡也是他們的據點，外面灶房很快傳來動靜，還有糧食做飯。
這兩個人不是一夥的，一個只想要拍她的照片報復威脅她，那個叫疤哥的想要把她賣掉賺一大筆錢。
有人接頭，有據點，有路線，還有一個女人仿佛是疤哥的上線。
這是一個完整的販賣女孩的產業鏈！
等他們做好飯，她就該醒了。
再昏迷下去就很假，而且她的身體也需要能量。
林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拼命在腦海中分析思索，找到對自己有利的線索來抵禦心底升起的恐懼。
沒有。
她找不到。
如果現在是她失蹤第二天的晚上，姥姥應該很擔心很害怕，肯定去派出所報案了。
超過二十四小時可以立案，等真得開始找，她早已被運出了市里，超出偵辦轄區。
沒有天眼系統，沒有網際網路。
在幾十萬人口的城市消失一個人，宛若大海里丟失一滴水。
她要怎麼辦？
手指緊緊扣著掌心，那點些微的疼痛已經無法讓林昭冷靜。
門板被推開——
「嗚……」
床上的女孩無助地哭泣，邊哭邊嘔吐。
「有人嗎，我這是怎麼了，我是不是死了……」
女孩可憐極了，頭髮粘在血淚混合的臉上。
「我好疼啊……這裡是地府嗎？」
她抬眼，透著微光看見來人。
良好的記憶又被喚醒，臉上沒有疤，是車上的另一個人，想要抓她拍照片的。
哪裡得罪過的人……
秦家旺。
居然是他！
「哥，哥，救救我。嗚！」
秦家旺上前一步，「別害怕，我碰見你受傷昏倒在路上，怕你出事才把你帶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