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騷動過後，街面恢復了平靜。
淺灰色麵包車駛離，只剩下掉了一地的食材。
掉在地磚上被摔爆的雪碧嘩嘩往外淌，有路過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嘖，好幾塊錢一瓶呢。」
路邊修車店的門開了又關，很快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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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貼了張紙，「關門歇業」。
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筆畫凌亂。
夕陽終於被群山吞沒，夜色籠罩，林姥姥知道林昭有時候會在店裡忙，交代些事情，便沒有著急。
直到天黑透了，她沒忍住給店裡打了個電話。
張春麗正要關店，接到電話覺得不對，林昭早就走了啊，都倆小時之前的事兒了。
她連忙去找沈遇安，兩個人又從店騎車到一高家屬院，路上並沒有林昭的身影。
三個人分頭行動，又在路線的周邊都找了找，一無所獲。
又跑回家一趟，家屬院和沈家，都沒有人回去。
「走，咱們去派出所報案。」
林姥姥強自鎮定，其實她心裡慌得不行，但她想到外孫女平時掛在嘴邊的話，有事兒找公安。
晚上十一點，建設路派出所值班公安小孫接待了這三人。
「孩子多大了？有沒有證件？」
小孫問。
林姥姥拿出林昭的身份證遞過去，「才十六，您看看。」
「這都十七了，應該沒啥事！失蹤前有沒有跟家裡吵架啊，或者跟什麼人發生矛盾？」
小孫問了些常規的問題。
「沒有，都好好的。她平時脾氣特別好，有事都會交代一聲，不會平白無故人就不見了的。」
張春麗連忙上前答話。
「對，孫公安，麻煩咱們派出所派人去找找。」沈遇安看見小孫的工作證，連忙請求。
林姥姥也滿臉懇求地看著小孫。
小孫公安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按理來說呢，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受理報案，你們家屬既然心急，那我先登記一下情況。不過十六七歲正是主意大的時候，說不定就去找哪個朋友玩了，明天一早就回來了呢。」
沈遇安抓著林姥姥的手安慰她，讓她先回去等消息。
隨後交代張春麗，「你先陪著姥姥回家，眼下再出去找也不是辦法，萬一姥姥再出什麼事那可就真亂套了。我去找原來的朋友打聽打聽，你也想想林昭還有沒有咱們不知道的朋友。」
林姥姥也知道現在不是添亂的時候，她一個農村老太太，除了心急如焚，其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希望像公安說的那樣，找朋友玩去了一時心大沒想起來交代……
沈遇安連夜拿著錢去找了原來一起混的朋友、大哥、小弟，連張峰都找了，撒了幾千塊出去，發了林昭的照片。
整個夜晚，所有的撞球廳、錄像廳、地下歌舞廳都收到消息。
找一個女孩，辛苦費二百，提供線索五百，找到人一千。
直到晨光熹微，沈遇安收到一些線索，見了幾個逃家的女孩，全都不是。
他眼下青黑，心頭思緒紛亂。
林昭就像是從這個城市人間蒸發了一般，憑空消失，杳無音訊。
京市的高檔住宅里，蘇明終於拿回自己的手機。
他再一次對溫和開明的父母有了新的認識，深刻意識到自己的天真與愚蠢。
再沒有掌握權利的前提下，不要做隨便暴露自己內心的想法。
通話記錄上有著之前的未接電話，他回撥過去，是國際飯店的前台，詢問客人信息，被告知昨天已經退房了。
從提議一起來京市，熱情建議一起體檢，然後又單方面失聯，在林昭心裡他已經變成非常不靠譜看不起人的朋友了吧。
蘇明糾結了一會，又開始打店裡的電話，無人接聽。
怎麼會呢，林昭對服裝店看得那麼重要，一回去肯定要去店裡，哪怕她不去，店裡也有店員在。
再打，依然無人接聽。
或許是非常生氣，拒接他的電話？
他走出房門，對著客廳里吃早餐的父母開口。
「我要回豫省。」
李勝男看了一眼丈夫，「我沒說錯吧？」
「馬上高二分科後，學習壓力會變大，我要早點回去提前學習相關課程。」
蘇明心內著急，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不安。
李勝男放下餐具，看著一臉倔強的兒子，擦了擦嘴。
「豫省不用回了，在京市一樣能學習。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給你轉學，以後就留在京市，也不用來回跑了。」
「什麼？」
蘇明瞪大眼睛，看看他媽，又轉頭看看他爸。
「爸，是這樣嗎？你們憑什麼給我轉學，小時候不打一聲招呼把我丟到豫省，說怕影響不好，我就是你們保持低調樸素作風的體現！現在又讓我留在京市，不怕影響不好了？」
蘇父清了清嗓子，為了避免徹底得罪兒子，他和緩了些。
「蘇明啊，你也長大了，該知道點事了。爸爸媽媽現在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本來計劃是大學回來讀，順便拓展人脈，結交朋友，可看你現在的狀態，實在是不適合繼續留在豫省。
而且，我不反對你談戀愛，兩個人互相喜歡的話，距離和時間是阻隔不了的，區區兩年，應該能等得了吧？」
蘇明只覺得荒誕可笑。
「現在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而是她失去聯繫了，我擔心她出事。」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爸、媽，你們誤會了。是我邀請她一同來的，她現在失去聯繫我很擔心，她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我會一輩子內疚的，我可以轉學，以後我都乖乖聽你們的指示，只要讓我親眼看到她是安全的。」
他回來的時候是手機和證件都沒沒收了，現在手機拿到了，證件還沒有。
「放心吧，別著急。」
蘇父起身整理自己的領帶，「叫什麼林什麼來著……」
「林昭，爸，我寫給您。」蘇明快速寫了個便簽紙，上面有林昭的年齡姓名和電話。
「行，等著吧。」蘇父隨手塞到西裝口袋裡，「我找人打聽，有消息了告訴你。」
「爸，我還是想回一趟豫省——」
「蘇明！」李勝男徹底無法忍受，「你給我在家裡老老實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