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海邊上，一排垂柳，涼風習習。
林昭和老六並排走著，老六臉上滿是歉疚。
「真是對不住您，不是要騙您，實在是……程教授是個好人啊！」
老六面子上掛不住，乾脆把程家的家底給抖摟出來，以此來證明自己並非心思不正。
原來程家這一筆爛帳由來已久，程家大兒子考上大學後留校任教，買了房子接老母來享福，沒想到老太太更加疼愛他弟弟，帶著弟弟弟媳住下不走了。
日常老大出生活費，弟媳婦管家，這個家是越管越窮，還不能說，一說就要鬧一場風波。
後來程家老大升了教授，每次有人介紹對象都被這弟弟弟媳給攪和了，程教授一怒之下搬到學校宿舍住，偶爾回來看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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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知道，可偏心眼沒法治，眼前還有小兒子大孫子，天天圍著進讒言，久而久之就徹底偏了。
程教授心也涼了，三十幾歲還沒有結婚呢，家底也沒攢下多少，好不容易老太太駕鶴西去，程教授申請了外國學校的職位，打算賣房子出國。
可沒想到他弟弟弟媳就這麼不要臉，硬是覺得房子是自己的，老太太死錢發了話留給他們的，只要有看房的上門，他們就拿著不知道真假的遺囑給人家看，人家也不是非賣不可，一看有產權問題，那大多就看別的地兒去了。
要是不怕這個的呢，就鬧啊，三天兩頭來鬧事。
「這倆就是滾刀肉，混不吝，誰家好好買房想遇到這事兒啊，你看這，眼看程教授就要出國了，房子還沒賣掉，從十萬降到八萬啊！我真是看林小姐您有這個需求，才多嘴一提。您要是沒看上，就當這話我沒說，我一句不帶有怨言的。」
老六拍著胸脯，「咱京城爺們，要臉！」
林昭轉過頭去，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忍著笑。
「你的意思是，這個房子產權的確沒有問題，就是程教授一人獨有的？」
「絕對沒有，程教授給我看過他的產權證！」
老六一口唾沫一個釘，斬釘截鐵地說。
那也不應該啊，林昭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她點點頭，「那倒真可以，我也不是怕麻煩，只是我訂了後天回去的機票……」
「不然這樣，我這就給程教授打電話約個時間，咱們等下談談。」
兩人說著又走回到房子處，卻見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才被公安教育過的程家弟弟弟媳帶著兒子，一家三口披麻戴孝在門口燒紙錢，哭他們死去的娘和奶奶。
果然如此。
林昭反倒有一種心落到底的踏實感，產權清晰怎麼可能這麼便宜，原來這一家三口的大殺器在這裡。怪不得程教授寧願賤賣房子，出了國打算永不會來。
老六都佩服程教授，要是他遇上這麼一家子都恨不得掐死他們。
「林小姐……」
他都有點勸不下去了，多虧心吶。
誰想買了新房子有一家不著四六的人在門口天天哭喪，晦氣死了。
「六哥，這樣吧。」
這種精神攻擊林昭一點也不怕，她會物理回擊。
就在老六心生絕望之時，只聽林昭提出了一種建議。
「這個房子的狀況你也見到了，程教授是賣不出去的，沒人敢買。他要麼捏著鼻子讓弟弟弟媳一家住，自己灰溜溜被逼出國，要麼就只能賣給我。我純粹是看六哥你人不錯的份上，願意談這麼個生意。
這樣吧，我只出七萬，其他的你能談下去多少就是你的，多餘的廢話就不說了，明天要是能辦手續你來國際飯店找我。」
林昭說完就走了。
對於老六來說，幾百塊都想掙，那她給得更多，就看他的本事了。
而且勸說程教授的理由她都替他想好了。
程教授被弟弟弟媳借著老母親的名義拿捏欺壓了這麼多年，心裡那一口氣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的，否則也不會臨走賣房。
如果真賣不掉，他去國外都是在街坊鄰居眼裡被逼走的，一個堂堂教授，這得多窩囊啊！
不管結果怎麼樣，林昭都接受，她是抱著檢漏的心態，能撿到就撿，撿不到就算了。
林昭回酒店繼續帶著姥姥去逛京城，故宮，老人學生都半價十五塊錢門票，還是那句話不用預約，隨去隨看。
一老一小倆人可算是深度體驗了一把紫禁城的恢弘大氣，更讓林昭驚喜的是，九九年故宮文創已經很精緻了。
林昭在裡面的國營商店裡買了一套明信片，去郵政服務點蓋上紀念郵戳，打算回去分送給自己的朋友們。
還有景泰藍的小物件，小鐲子小瓶子和掐絲書籤，也買了一些。
姥姥選了三條印了宮殿圖案的絲巾，打算給兩個好姐妹一人一條。
兩個人逛完去護國寺吃小吃。
驢打滾、艾窩窩、豌豆黃、芸豆卷、奶油炸糕、麵茶、羊雜碎湯。
國營售票，便宜又好吃。
好在她倆體力消耗大，多吃點也沒事兒，除了豆汁都嘗了一遍，這才回酒店。
第二天，林昭和姥姥都睡了懶覺，前台打電話過來林昭才醒，洗漱完下樓就看到老六領著個人已經在酒店大堂等著了。
「林小姐！」老六快走兩步迎上來，「談好了，按照我們昨天說的六萬八。」
最後一句壓低聲音，還衝她擠了擠眼睛。
林昭挑眉，沖他點點頭，「知道了，幹得不錯。」
老六總算放下心，開始給雙方介紹，程教授也帶了學校的工作證和資料。
林昭請兩人在酒店吃了早餐，然後帶上證件和銀行卡去辦手續。
額外交了一筆土地出讓金，屬於林昭的小四合院終於到手，老六和程教授這才得知林昭還未成年……
「自古英雄出少年，林小姐十七歲就有這番決斷，我深感慚愧。」他要是像眼前這姑娘一樣，不至於把事情拖到三十幾歲，孤家寡人，一家人鬧得不像樣子。
「程教授是心善，您會有好報的。以後出國了也能多回來看看。」
林昭正趴在櫃檯上寫委託書，她說完也寫完了，將手裡的紙張遞給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