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敖丙，究竟為什麼會死?」
敖廣聲音低沉，目光始終停在沈言身上。
茶館之中，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眾人，也隨著這句話徹底安靜下來。
東海龍王親自趕到陳塘關，只為了問清自己兒子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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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誰坐在這裡，都能理解敖廣此刻的心情。
沈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並沒有急著把所有事情一股腦說出來。
「哪吒出生以後，性格驕縱了一些，膽子也很大。」
沈言放下茶盞，緩緩說道:「他師從太乙真人，手裡又有乾坤圈、混天綾護身，尋常水族碰上他，根本壓不住。」
敖廣眉頭微皺。
乾坤圈。
混天綾。
單聽名字便知道不是普通法寶。
更何況還是太乙真人賜下。
沈言繼續說道:「哪吒有一日到東海邊玩耍，以混天綾攪動海水，震得龍宮不寧。東海巡海夜叉前去檢視，雙方言語不合，直接打了起來。」
敖廣聽到這裡，眼神頓時沉了幾分。
「巡海夜叉被他殺了?」
沈言點頭說道:「死在乾坤圈下。」
茶館裡面響起一陣吸氣聲。
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第一次與東海水族發生衝突，直接把巡海夜叉打死了。
這脾氣確實夠大。
敖廣臉色也越發難看。
那已經是東海龍宮正式冊封的水族將領。
哪吒殺了巡海夜叉，事情自然不會輕易結束。
「敖丙隨後出海檢視。」
沈言說道:「他知道巡海夜叉已經身死，自然要找哪吒問個清楚。雙方沒說幾句，同樣動起手來。」
敖廣沉聲問道:「敖丙打不過?」
沈言說道:「哪吒手裡的乾坤圈、混天綾都出自太乙真人，威力極強。敖丙自身道行不算差，終究沒能擋住。」
敖廣手掌再次緩緩握緊。
知道結果是一回事。
真正聽見兒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言目光平靜，繼續說道:「兩個人打到最後，敖丙被乾坤圈擊中，現出龍身，死在東海邊。哪吒隨後抽走龍筋，準備帶回去給李靖做束甲帶。」
「什麼?!」
敖廣猛地抬頭。
前面聽到「抽筋」兩個字的時候，他只覺得憤怒。
如今聽見完整緣由，胸口怒火更是一下沖了上來。
殺了敖丙。
抽走龍筋。
最後竟然還準備當成禮物送給父親?
這已經不是尋常鬥法的程度。
敖廣龍威微微波動。
茶館規則隨之壓下。
那股剛剛升起的力量頃刻間重新平靜。
敖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中怒火。
「然後呢?」
沈言看他一眼。
「然後你上門了。」
敖廣並不意外。
兒子死成這樣。
他不找李靖才怪。
「你親自來到陳塘關總兵府，向李靖討個說法。」
沈言說道:「李靖起初並不知道哪吒已經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等你上門以後，他才知道巡海夜叉、敖丙都死在自己兒子手裡。」
茶館裡一個本地老人聽得直搖頭。
「李總兵以後怕是頭都要炸了啊。」
旁邊的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兒子在外面玩了一趟。
回家以後告訴你。
東海巡海夜叉殺了。
龍王三太子也殺了。
龍筋都給你帶回來了。
換成誰都很難平靜。
敖廣並沒有理會周圍聲音。
他只關心後面怎麼發展。
「本王去找李靖以後，做了什麼?」
沈言說道:「你要哪吒償命。」
敖廣緩緩點頭。
這很符合他的選擇。
殺子之仇。
誰也別想一句道歉便揭過去。
沈言繼續說道:「李靖同樣承擔不了東海水族大舉壓境的後果。他是陳塘關總兵，身後還有滿城百姓。龍族真要水淹陳塘關，死的人可就不只哪吒一個。」
敖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自然明白這層道理。
若真正憤怒到極點，東海水族想淹陳塘關並不困難。
可滿城百姓與敖丙之死沒有關係。
如今坐在這裡聽未來。
很多事情看得自然更清楚。
沈言說道:「李靖身為父親，想保自己的兒子。身為陳塘關總兵，他又得護住滿城百姓。哪吒自己同樣明白，事情已經鬧到無法輕易收場。」
碧霄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哪吒後來才削骨還父、削肉還母?」
沈言點頭。
這句話落下。
敖廣原本憤怒的神情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來陳塘關以前，只收到敖丙未來被剝皮抽筋的訊息。
至於哪吒後面的結果。
龍宮那邊還沒來得及傳完整。
「哪吒也死了?」
敖廣語氣里第一次多出明顯意外。
沈言說道:「肉身毀了。」
茶館裡面瞬間又是一陣騷動。
許多人剛才還覺得未來裡面龍族吃了天大的虧。
現在才發現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哪吒殺了敖丙。
敖丙死。
龍族追責。
最終哪吒也捨去肉身。
這場衝突到了最後，雙方誰都沒有好結果。
一名年輕茶客忍不住說道:「這也太慘了吧?一個死了龍子，一個孩子連肉身都不要了。」
旁邊老人嘆了口氣說道:「最開始不過是在海邊玩水，怎麼就一步步鬧成這樣了呢?」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
很多人都安靜下來。
確實。
回頭看最開始。
哪吒攪動海水。
巡海夜叉出面。
幾句話說不攏。
開打。
死一個。
敖丙出面。
再打。
又死一個。
東海龍王找上門。
矛盾繼續擴大。
最終哪吒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償還父母。
一環扣著一環。
前面一步稍微改變。
後面都未必會走到原本結局。
敖廣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心中的怒氣依然存在。
聽到親生兒子未來會被人打死、抽筋，任何父親都不可能輕易釋懷。
可如今再看哪吒。
敖廣的想法已經和剛來時有了一些區別。
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如今什麼都沒做。
未來那場仇怨更是存在清楚的前因後果。
若龍族現在便把李靖一家當成仇敵，甚至提前對哪吒下手。
事情只會朝另一個更加混亂的方向發展。
敖廣緩緩問道:「哪吒捨去肉身以後，徹底死了嗎?」
沈言說道:「太乙真人後來以蓮花、蓮藕重塑其身，哪吒重新活了下來。」
敖廣眼神微凝。
果然。
闡教不會看著自家弟子徹底隕落。
碧霄聽見這裡，倒是來了興趣。
「用蓮花重新塑造肉身?太乙還真有些本事啊。」
趙公明點頭說道:「聖人門下自然不會缺少這些手段。」
敖廣沉思許久，重新看向沈言。
「照先生所說，敖丙身死與哪吒捨去肉身，雙方都有自己的因果。」
「差不多。」
敖廣繼續問道:「若如今提前約束水族，等哪吒出生以後也讓太乙管好徒弟，這場事情可有機會避開?」
沈言沒有給他承諾。
未來如今已經開始變化。
誰也無法保證每一件事情都會按照某種預想精準發展。
「你們既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自然可以提前處理。」
沈言說道:「至於最後會走成什麼樣，要看你們自己。」
敖廣輕輕點頭。
他並沒有繼續逼問。
能知道這些已經足夠。
至少如今敖丙還活得好好的。
龍族擁有足夠時間準備。
就在眾人還在談論哪吒的時候。
東崑崙。
太乙真人洞府之中。
一枚傳訊玉符忽然破空而來。
太乙抬手接住。
神識探入。
短短几息之後。
他臉上的神情便變得極其精彩。
「哪吒?」
太乙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再往下看。
陳塘關總兵李靖之子。
未來拜自己為師。
殺東海巡海夜叉。
打死敖丙。
剝皮抽筋。
自己最後以蓮花、蓮藕為其重塑肉身。
太乙越看。
眼睛瞪得越大。
「貧道什麼時候收了這麼能鬧騰的徒弟?」
洞府裡面久久沒有聲音。
太乙把玉符重新看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以後，直接起身。
他如今對沈言所說未來早已不敢輕視。
帝辛題詩已經真正改變。
陸壓更是剛剛死了。
現在突然說到他未來的親傳弟子。
太乙哪裡還坐得住。
尤其東海龍王敖廣如今就在茶館裡面。
一個是未來師父。
一個是未來被殺之人的父親。
這兩邊已經開始碰面了。
太乙袖袍一揮，洞府大門轟然開啟。
「陳塘關。」
他一步邁出。
整個人迅速消失在崑崙山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