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聽風茶館依舊熱鬧。
趙公明早早便來了。
雲霄、瓊霄、碧霄三人同樣坐在一旁。
與前幾日不同。
趙公明今天顯得格外安靜。
面前茶水都已經放涼了。
他卻始終低著頭，看著掌心那顆定海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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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表面五色毫光緩緩流轉。
看起來與往日並沒有多少區別。
趙公明卻已經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碧霄終於忍不住了。
「兄長，你都看半天了。」
碧霄托著下巴，好奇問道:「這顆珠子還能突然開花啊?」
趙公明抬起頭，無奈看她一眼。
「為兄在想二十四諸天的事情。」
碧霄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雲霄、瓊霄同樣將注意力轉了過來。
二十四諸天。
這個名字她們自然不會陌生。
沈言說過。
原本未來裡面趙公明身死以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落在燃燈手裡。
燃燈最終以此演化二十四諸天。
那是一份極大的機緣。
問題如今已經徹底擺在趙公明面前。
珠子是他的。
陸壓已經死了。
自己也不需要再走原本那條死路。
未來燃燈能夠做到的事情。
自己為什麼做不到?
趙公明這些時日一直在思考。
可思來想去。
還是抓不住最關鍵的那一點。
定海神珠跟隨自己無數年。
每一顆珠子都已經被他祭煉得十分熟悉。
攻擊、防禦、五色毫光、擾亂六感。
這些東西趙公明信手拈來。
偏偏所謂的二十四諸天。
他怎麼都找不到頭緒。
最後。
趙公明還是把目光看向高台。
沈言正在給自己添茶。
趙公明猶豫片刻，起身走了過去。
「沈先生。」
沈言抬頭看他。
「怎麼?」
趙公明攤開手掌，讓那顆定海神珠懸浮在掌心上方。
「有件事情，貧道一直想不明白。」
沈言目光落在珠子上，已經猜到了大概。
趙公明繼續說道:「先生說未來燃燈得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以後，會以此演化二十四諸天。貧道這些日子反覆研究，始終找不到所謂諸天到底該從什麼地方入手。」
說到這裡。
趙公明自己都有些鬱悶。
寶物在自己手裡無數年。
最後別人得到以後，竟然還能開發出自己從來沒想過的用法。
這事放誰身上都不會舒服。
沈言看著趙公明掌心的定海神珠，沉吟片刻。
他並未直接告訴趙公明該如何演化二十四諸天。
因為真正的大道需要趙公明自己走。
別人把所有步驟全部鋪好。
未必適合他。
沈言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定海神珠。
「你以前拿它做什麼?」
趙公明回答得很自然。
「砸人。」
碧霄坐在後面聽見，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還真是夠直接。
沈言繼續問道:「除了砸人呢?」
趙公明思索片刻說道:「定海神珠能夠釋放五色毫光，擾亂敵人神識、六感，對敵之時也能用於鎮壓、防護。」
沈言點頭。
「還有呢?」
趙公明這次沉默了。
他仔細回憶自己對定海神珠的所有了解。
片刻之後。
趙公明眉頭逐漸皺起。
「好像......沒了。」
沈言看著他，說道:「所以你一直把二十四顆珠子當二十四件兵器用。」
趙公明神情一滯。
這話確實沒什麼問題。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哪裡不對。
法寶。
威力夠強。
能砸人。
自然就拿來砸人。
難道還要拿定海神珠種花不成?
沈言拿起其中一顆珠子，放在手掌上看了片刻，隨後重新還給趙公明。
「二十四顆珠子。」
沈言語氣平靜說道:「何必只當二十四件兵器?」
趙公明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
雲霄同樣神情微動。
沈言繼續說道:「你往裡面看看。」
「看看它究竟能裝什麼。」
趙公明握住那顆定海神珠，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能裝什麼?
一句極其簡單的話。
落在趙公明耳中卻像是驟然開啟了一扇門。
他此前研究二十四諸天的時候，始終都在考慮應該施展什麼法訣，如何組合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如何把二十四件法寶力量串聯起來。
可沈言如今讓他看的。
是珠子本身。
趙公明猛然低頭。
神識再次探入定海神珠。
這一次。
他沒有去看裡面那些早已熟悉無比的先天禁制。
同樣沒有去觀察法寶的殺伐之力。
趙公明將全部心神沉入寶珠最深處。
一點點探索。
一點點感悟。
時間緩緩流逝。
茶館裡面的人也漸漸發現趙公明狀態不對。
一個個主動安靜下來。
誰都沒有上前打擾。
雲霄更是抬手布下一層簡單屏障，將周圍聲音儘量隔絕。
過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趙公明依舊站在那裡。
整個人像是陷入某種極其深層的悟道狀態。
忽然。
他掌心那顆定海神珠輕輕震了一下。
嗡!
聲音極其輕微。
雲霄眼中卻瞬間爆發出一道精光。
「大兄的珠子有變化!」
瓊霄、碧霄立即看去。
只見定海神珠原本圓潤光滑的表面，忽然盪開了一圈極其細小的空間漣漪。
那圈漣漪剛出現的時候並不起眼。
隨後越來越明顯。
周圍空間甚至開始跟著產生細微扭曲。
趙公明閉著雙眼。
神識已經徹底沉入寶珠最深處。
在他的感知之中。
原本熟悉的定海神珠正在發生某種奇妙變化。
先天禁制深處。
竟然真的存在一片極其廣闊的虛無空間!
以前趙公明也曾感應到過類似波動。
當時只覺得這是定海神珠本身蘊含的一種空間屬性。
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順著沈言指點重新觀察。
那片空間漸漸在趙公明面前露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
虛無。
寂靜。
廣闊。
沒有山河。
沒有日月。
卻擁有一種極其完整的空間根基。
趙公明心神狠狠震動。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定海神珠真正的潛力，從來不只表現在砸人上!
如此完整的內部空間。
只要再不斷演化、完善。
完全可以從一片虛無，逐漸開闢成真正的小世界!
一顆珠子。
一方天地。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二十四方諸天!
轟!
這個念頭真正形成的一瞬間。
趙公明掌心定海神珠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茶館裡面所有人瞬間瞪大雙眼。
當然。
受到聽風茶館規則影響，寶珠的力量並未真正爆發開來。
可那股從法寶內部誕生的玄妙道韻，卻依舊清晰傳遞出來。
趙公明猛然睜開雙眼。
眼神中滿是壓抑不住的驚喜。
「先生!」
趙公明轉頭看向沈言，聲音明顯比平日高了幾分，「裡面真的有一片空間!」
沈言神情平靜地點頭。
他對此並不意外。
碧霄卻已經忍不住湊了過來。
「兄長，讓我看看!」
趙公明也沒拒絕。
幾人很快離開茶館，來到陳塘關外一處空曠山谷。
這裡距離坊市不算太遠。
周圍也沒有普通百姓。
最適合試驗法寶。
趙公明盤膝坐下。
那顆定海神珠懸浮在身前。
雲霄三人站在不遠處，全神貫注地看著。
趙公明雙手不斷結印。
一縷縷法力緩緩沒入定海神珠。
以前他催動定海神珠，追求的是力量、速度、殺伐。
如今方向完全改變。
所有法力全部朝著寶珠內部那片虛無空間涌去。
一點點穩定空間。
一點點擴張邊界。
剛開始變化十分微弱。
隨著趙公明對其中玄妙理解越來越深。
寶珠表面的空間波動逐漸劇烈起來。
轟隆!
某一個瞬間。
一聲只有趙公明等人能夠清晰感受到的天地轟鳴從珠子內部傳來。
那片原本只有虛無的空間。
出現了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天地氣息!
很微弱。
甚至稱不上真正世界。
可那種氣息絕對不會錯!
雲霄猛然抬頭，絕美臉龐上已經浮現出濃濃震驚。
「真的可以!」
瓊霄神情激動，目光一眨不眨盯著那顆珠子。
「大姐，珠子裡面的空間在自行擴張!」
碧霄更加直接。
她走到趙公明身邊，感受著寶珠裡面傳出的氣息，整個人都快趴到珠子前面了。
「兄長，這裡面以後真能變成一方天地?」
趙公明此刻哪裡顧得上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已經沉浸在那片逐漸變化的空間之中。
興奮。
震撼。
難以置信。
各種情緒不斷從心頭湧出。
這麼多年。
他竟然一直守著一座寶山，卻只知道從上面搬石頭砸人!
一想到燃燈未來得到定海神珠以後能夠演化二十四諸天，趙公明心裡更是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動力。
燃燈能做到。
自己當然也能!
而且如今這套寶物本來就在他手中。
自己擁有足夠時間慢慢參悟。
甚至還能結合自身大道，走出與原本未來完全不同的道路。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
手中法訣再次變化。
第一顆定海神珠內部那片空間逐漸平穩。
如今距離真正世界依舊相差極遠。
卻已經出現最重要的雛形。
這一步邁出去以後。
剩下的路終於可以看見了。
就在趙公明準備繼續參悟的時候。
剩下二十三顆定海神珠突然同時出現異動。
嗡!嗡!嗡!
一顆顆神珠自行從他袖中飛出。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懸浮在山谷上空，彼此之間像是產生了某種極其玄妙的聯絡。
第一顆珠子裡面剛剛形成的天地雛形氣息緩緩擴散。
第二顆、第三顆定海神珠內部。
一道道沉寂無數年的空間波動，正在一點點復甦。
雲霄三人同時抬頭。
二十四顆寶珠映照長空。
五色毫光之間。
隱約已經出現二十四片朦朧無比的天地虛影。
碧霄看得眼睛發亮，下意識說道:「大姐，這要是真全開出來......」
雲霄沒有接話。
她的視線始終落在趙公明身上。
此刻趙公明已經重新閉上雙眼。
一道極其玄妙的空間道韻，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與此同時。
東崑崙。
正在閉目修行的燃燈忽然睜開雙眼。
冥冥之中。
一種與自己原本似乎存在些許聯絡的機緣，突然變得更加模糊。
燃燈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感覺來得極其突兀。
讓他一時也弄不清楚具體緣由。
片刻之後。
一枚傳訊玉符從外面飛入洞府。
燃燈伸手接住。
神識探入其中。
短短几息以後。
燃燈神情一點點僵住。
玉符之中只有一條剛剛傳來的訊息。
趙公明已經開始嘗試以定海神珠演化天地。
第一顆神珠。
世界雛形已現。
燃燈握著玉符沉默了許久。
洞府外。
恰好前來求見的太乙真人看見燃燈神情，腳步微微停頓。
「副教主，怎麼了?」
燃燈抬頭看了太乙一眼。
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玉符。
沉默半晌，他才緩緩說道:「趙公明開始參悟二十四諸天了。」
太乙眼睛瞬間睜大。
「這麼快?!」
燃燈沒有回應。
太乙看著他的神情，也逐漸反應過來。
原本未來裡面。
二十四諸天。
好像是燃燈的機緣。
現在趙公明自己先悟了。
太乙張了張嘴，猶豫片刻說道:「副教主，這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本來就在趙公明手上。」
燃燈面無表情看著他。
太乙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
陳塘關外。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齊齊震動。
第一顆寶珠內部。
那片剛剛出現的天地雛形深處，一點朦朧光芒緩緩亮起。
緊接著。
第二顆定海神珠內部，同樣傳來了一聲低沉至極的空間轟鳴。
趙公明猛然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