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寂靜。
山巔周圍寸草不生,灰白岩石在風吹日曬之下顯得格外荒涼。
陸壓盤膝坐在那裡,面前的玉簡懸浮半空。
留影畫面已經結束許久。
他卻遲遲沒有收起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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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頭七箭書。
斬仙飛刀。
這兩件東西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底牌。
尤其釘頭七箭書。
真正知曉其完整施展方法的人少之又少。
這種詛咒之術威力詭異,正面鬥法的時候未必占據優勢,可只要給他足夠時間布置,很多修為遠高於他的強者都要吃上大虧。
正因如此,陸壓一直將其藏得極深。
洪荒生靈只知道一些大能擁有詛咒手段,卻沒人清楚他陸壓手裡究竟掌握著什麼。
如今倒好。
一個遠在陳塘關的說書先生,當著無數人的面把草人、油燈、拜法、二十一日時間全都講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最後三箭射向什麼位置都說得一清二楚。
陸壓緩緩抬手,將面前玉簡握入掌心。
咔嚓。
玉簡瞬間化作粉末,從指縫之間緩緩灑落。
「沈言......」
陸壓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冷意愈發濃郁。
他當然聽說過聽風茶館。
最近這段時間,陳塘關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實在太大。
通天、元始、女媧。
洪荒幾位聖人都曾現身。
連天庭昊天、闡教燃燈、截教趙公明等人也陸續前去聽書。
陸壓最開始並未在意。
洪荒浩瀚,各種擁有特殊神通的人多得很。
一個能夠知曉部分未來的說書先生,確實神異。
只要與自己沒有關係,陸壓自然懶得招惹。
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沈言已經把他的底牌掀開。
而且訊息還在飛速傳播。
趙公明知道了。
三霄知道了。
截教自然也知道了。
那些原本與他毫無關係的洪荒修士,如今談起「陸壓」兩個字,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會是釘頭七箭書。
這意味著什麼,陸壓心中十分清楚。
以後再想用這門手段對付別人,難度至少暴漲數倍。
更麻煩的還是趙公明。
沈言講述的未來裡面,自己用釘頭七箭書拜死趙公明。
趙公明如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那傢伙在截教外門威望極高,三霄又與其情同兄妹。
這段時間,甚至已經有人打聽到三霄正在暗中尋找陸壓。
自己原本藏得極深。
只要繼續隱匿蹤跡,趙公明等人未必能夠找到。
可沈言呢?
陸壓不知道那個說書先生究竟還掌握多少東西。
今日能夠說出釘頭七箭書。
明日會不會直接說出他的藏身之所?
再往後。
自己其他底牌、修煉之法、跟腳來歷,是否也會被一件件擺在所有人面前?
想到這裡,陸壓臉色愈發陰沉。
「不能讓他繼續說下去了。」
陸壓聲音低沉,目光逐漸變得凌厲。
至於親自前往聽風茶館動手,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
聖人都曾在那裡出現。
那裡必然存在某種極其特殊的手段。
能夠讓通天、元始這等存在安安靜靜坐下來聽書的地方,陸壓還不至於蠢到直接闖進去。
可親自過去是一回事。
隔著無盡距離出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陸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嘴角緩緩露出一絲冰冷笑意。
「聽風茶館再怎麼特殊,終究只是陳塘關一隅。」
「貧道離你二十餘萬里。」
「倒要看看。」
「那裡的規矩還能不能管到這裡。」
聲音落下,陸壓身影瞬間消失在山巔。
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山脈深處的一座幽谷。
此處周圍山峰環繞,常年不見陽光。
山谷裡面陰氣濃郁。
最適合施展詛咒秘術。
陸壓袖袍輕輕一揮。
地面上的碎石、枯枝盡數朝四周飛開,很快便清理出一片平整空地。
緊接著,他抬手在虛空一點。
一道道流光飛出。
法壇。
符籙。
香燭。
草人。
各種布置迅速落位。
若是此刻有熟悉沈言故事的人站在這裡,一眼便能認出眼前場景與他描述趙公明死劫的時候極其相似。
陸壓動作熟練。
顯然已經不知道使用過多少次。
兩盞油燈分別放在草人頭頂、腳下。
符紋沿著法壇周圍不斷蔓延。
陰冷氣息一點點匯聚。
僅僅片刻,整片幽谷的溫度便降低了許多。
山谷裡面原本生活的蛇蟲鼠蟻,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大恐怖一般,瘋狂朝外逃竄。
陸壓站在法壇前面,神情平靜。
釘頭七箭書最大的厲害之處,就在於殺人於無形。
很多人直到死前一刻,都不清楚自己究竟遭了什麼手段。
趙公明未來如此。
如今沈言也一樣。
當然。
陸壓並未打算真的等待二十一日。
沈言修為究竟如何,他暫時還不清楚。
從目前傳出的訊息來看,對方在茶館裡面擁有一些難以理解的規則,離開茶館以後,真實境界依舊成謎。
對付趙公明那種大羅強者,需要足足二十一日。
如果沈言自身修為不高。
幾拜便足夠讓他三魂動盪、七魄離體。
等到那個說書先生察覺問題的時候,很多事情已經晚了。
陸壓想到這裡,眼中的神情更加冷漠。
「你既然這麼喜歡講別人。」
「貧道今日便送你閉嘴。」
他伸手拿起旁邊一支符筆。
筆尖沾上特製硃砂。
隨後落在草人胸口。
第一筆。
第二筆。
一個個文字緩緩出現。
沈。
言。
兩個字寫完的剎那。
整座法壇輕輕震動了一下。
陸壓眼中精光一閃。
姓名已經寫下。
接下來只需引動因果。
那遠在陳塘關的沈言,自然逃不過釘頭七箭書的鎖定。
陸壓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一道道詭異法訣不斷變化。
山谷上空原本還算清朗的天色逐漸陰沉。
雲層緩緩聚集。
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霾籠罩。
法壇周圍。
一縷縷漆黑氣息從地下湧出,順著符紋不斷流動,最後盡數匯入草人。
兩盞油燈同時燃起。
火苗呈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幽綠色。
陸壓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終於浮現出幾分滿意。
成了。
只要因果已經連線。
接下來便簡單多了。
陸壓緩緩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
隨即面朝法壇上的草人,雙手合攏。
他已經在腦中想像出沈言中招之後的場景。
最開始可能只是精神疲憊。
隨後便會元神震盪、氣息萎靡。
若那說書先生修為真的普通,或許連幾日都撐不住。
只要沈言一死。
聽風茶館自然失去主人。
那些關於自己的訊息也就到此為止。
至於趙公明、三霄。
陸壓根本不準備給他們找到自己的機會。
這次事情結束以後,立即換一處更加隱秘的地方。
洪荒如此遼闊。
只要他存心躲藏,趙公明就算有定海神珠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
陸壓嘴角微微上揚。
下一刻。
他對著草人緩緩彎腰。
第一拜。
嗡!
一股陰寒至極的詛咒之力瞬間沖天而起。
草人胸前「沈言」二字同時綻放出幽暗光芒。
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因果波動跨越山川、河流,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朝陳塘關方向蔓延而去。
陸壓直起身來,目光冰冷。
「沈言。」
「貧道倒要看看。」
「你能撐幾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