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茶館之中，原本熱烈的氣氛隨著沈言最後一句話落下，瞬間安靜了許多。
封神榜依舊存在。
三百六十五尊正神之位，依舊空懸。
方才還覺得封神量劫已經被提前解決的眾多茶客，這會兒互相看了幾眼，臉上的喜色都收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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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灰袍的年輕鍊氣士遲疑片刻，朝著高台拱手說道:「沈先生，大王已經避開女媧宮題詩，九尾狐也不會按照先生所說的未來進入朝歌，大商既然安穩，西岐那邊自然沒有造反的理由。如此一來，兩邊不打仗，三教弟子也不用下山，那封神榜就算空著，好像也沒什麼吧?」
周圍不少茶客紛紛點頭。
這也是他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原本那條未來當中，大商、西岐兩方爭鬥不斷，仙神一個接一個下場，最終才把整場封神量劫徹底打了起來。
如今最前面那根引線已經被掐滅。
事情還怎麼繼續?
沈言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說道:「帝辛題詩，只是那條未來裡面最先被點燃的一根引線。你們把引線拔了，確實改變了很多事情，可封神量劫真正牽扯到的東西，比一首詩大得多。」
一個中年商客聽得滿頭霧水，下意識問道:「沈先生，這裡面還能牽扯什麼啊?」
沈言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說道:「天庭缺神。」
僅僅四個字，茶館中不少鍊氣士已經神情一凝。
普通百姓對天庭知曉不多。
修煉之人卻清楚，如今天庭雖然占據三十三重天，名義上執掌三界秩序，真正能夠呼叫的人手卻少得可憐。
昊天身為天帝，道祖親自冊封，地位當然尊貴。
問題也出在這裡。
堂堂天庭，連一套完整的仙神班底都湊不齊。
諸天星辰、山川水脈、風雨雷霆，各種神職大多空置。
長久下去，這個天帝當得自然難受。
沈言放下茶盞，繼續說道:「三教弟子身上的殺劫同樣存在。封神榜懸在那裡，天庭缺少正神，三教門下又需要渡劫。帝辛那首詩消失以後，只能說明那條未來發生了巨大變化。」
沈言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神情淡然說道:「封神量劫，可還沒有結束。」
茶館裡面再次陷入沉默。
不少人剛剛舒展開來的眉頭，又緩緩皺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角落裡一個壯漢忽然眼睛一亮，大聲說道:「沈先生，既然咱們都提前知道未來了，那事情也不難辦啊!原本誰會上封神榜，大家提前去救誰不就行了?趙公明仙長不下山，三霄仙子也不下山，聞太師別去什麼絕龍嶺，那些人全都活得好好的，封神榜還能怎麼辦?」
壯漢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最後甚至一拍大腿，滿臉興奮。
「對啊!」
旁邊幾個普通茶客同樣反應過來。
「這辦法可以啊!」
「沈先生已經把那麼多事情講出來了，大家一個個提前避開不就行了嗎?」
「未來能改一次，自然就能改第二次!」
茶館中的氣氛似乎又重新活躍起來。
一些鍊氣士也下意識思索。
按照這個思路走，好像確實能夠做到。
提前知道死劫。
然後避開死劫。
一個人如此。
十個人如此。
那些原本會死在封神大戰中的仙神全都提前避開，封神榜豈不是永遠填不滿?
沈言看著眾人的反應，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
等到議論聲漸漸降低，他才緩聲說道:「原本該死的人活下來。」
前面那個壯漢連忙點頭說道:「對啊，就是這樣!」
沈言接著說道:「新的名字，自然也可能出現。」
壯漢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旁邊那些正在說話的茶客同樣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幾息，才有人反應過來這句話真正代表的意思。
原本未來裡面，三百六十五尊正神對應著一批人。
如今這批人提前避劫。
封神榜空缺依舊擺在那裡。
若量劫繼續運轉下去，原本應該死的人避開死劫，新的因果自然可能卷進新的仙神。
如此一來。
原本名單的確可以改。
可誰敢保證新的名單裡面沒有自己?
想到這一層之後，剛才還興奮不已的那些鍊氣士，臉色頓時精彩到了極點。
一個年輕道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乾笑著說道:「沈先生，照這麼說的話，知道未來也不能隨便高興啊。趙公明仙長躲過一劫，沒準兒就會有另外一個倒霉......咳咳，另外一位道友卷進去?」
旁邊一個老者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小子會不會說話?什麼叫倒霉?封神量劫真卷到你身上，你還能笑出來?」
年輕道人縮了縮脖子，趕緊閉嘴。
可他那句話終究點醒了所有人。
茶館之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大家聽沈言說書，很多時候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
趙公明未來會死。
三霄未來會死。
闡教十二金仙會被削去頂上三花、閉了胸中五氣。
這些事情落不到自己頭上，聽起來自然刺激。
現在情況逐漸發生變化。
未來真的可以改變。
原本該上榜的人真的可以活下來。
封神榜上的位置也可能因此重新變化。
誰還敢篤定自己永遠只坐在旁邊看熱鬧?
一名散修咽了一口唾沫，小聲說道:「我突然覺得，這封神榜空著，比已經寫了名字還嚇人。」
坐在他身旁的道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知道誰會上去，咱們好歹能夠避著一些。現在上面全空著，誰知道最後輪到誰啊?」
「你可別嚇我!」散修眼角抽動，連忙說道，「貧道在山裡面修了八千多年，平日連架都很少打，總不能莫名其妙把貧道抓去當天庭正神吧?」
「那可說不準。」道人神神秘秘說道，「沈先生剛才都說了，三教弟子還有殺劫呢，你我這些散修更加沒人護著。」
散修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附近幾個人聽到兩人的對話，同樣感覺後背發涼。
一時間，原本對封神量劫距離感極強的許多散修，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危機感。
高台之上，沈言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並未繼續往深處解釋。
有些事情點到這裡已經足夠。
知道未來能夠讓很多人避開原本的災禍。
同樣也會讓原本穩定的未來產生越來越多的變化。
這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
凌霄寶殿。
昊天端坐於帝位之上，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
聽風茶館裡面發生的事情，他透過前往陳塘關的天庭仙官，很快便得知了大概。
「三百六十五尊正神之位，一個都沒少......」
昊天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對於其他人而言，封神榜上誰填名字，很多時候都只是關係到自身生死。
昊天關注的地方更加直接。
天庭真的缺人!
如今的天庭看著氣派，實際能夠拿得出手的仙神實在太少。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與瑤池親自操心。
道祖允許封神，本就有補全天庭仙神體系的意思。
結果沈言這麼一路說下去，趙公明已經知道死法，三霄也知道未來結局，截教更是早早封山。
如今連帝辛女媧宮題詩都真實消失了。
原本未來里那些會上榜的人，一個接一個開始提前繞路。
昊天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
「這麼改下去。」
昊天伸手揉了揉額角，無奈說道:「朕的神位還在，人卻快跑光了啊。」
大殿之中，一名天官聽得嘴角微微抽動，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他同樣覺得這事情越來越古怪。
別人知道未來以後，一個個都在想著如何保命。
天帝陛下倒好。
看著別人活命，反而越來越頭疼。
昊天沉思許久，重新抬頭看向陳塘關方向。
沈言既然能夠把未來講出來。
或許。
這位神秘莫測的說書先生，也知道封神榜最後應該怎麼處理。
想到這裡，昊天心中暗自做下決定。
過些時日。
還是得再去一趟聽風茶館。
陳塘關。
茶館裡面的討論仍舊持續。
一個白髮老者搖頭感慨說道:「這麼看來，帝辛避開題詩確實是天大的好事，大商少了一場禍患，女媧娘娘也少了一場怒火。封神本身的問題，還得慢慢處理啊。」
旁邊一個茶客連連點頭說道:「至少已經證明沈先生說的未來真能改，這就足夠了。以前只能等著未來發生，現在提前知道，總有辦法。」
「有道理。」另一名鍊氣士說道，「趙公明仙長若是知道陸壓所在，那釘頭七箭書還能不能拜滿二十一天都難說呢。」
此話一出，附近不少人神情一動。
趙公明。
陸壓。
釘頭七箭書。
這幾日這三個名字早已隨著沈言所講的故事傳遍極遠。
對於很多散修來說，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期待起來。
未來既然能夠改變。
趙公明與陸壓真碰上的時候，又會變成什麼樣?
沈言聽見那些人的談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伸手重新端起茶盞。
正在此刻。
一道只有沈言自己能夠感受到的微妙波動，從冥冥之中緩緩傳來。
他喝茶的動作微微停頓。
這幾日。
關於聽風茶館、帝辛題詩、封神未來的訊息傳播得越來越遠。
真正完整聽過這段故事，或者透過各種留影、傳訊了解到完整內容的人數，似乎正在迅速增加。
沈言心念微動。
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的淡金色文字，悄然浮現在眼前。
當看清上面的變化之後。
即便以沈言一貫平靜的心性，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