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朝歌，天色極好。
女媧聖誕。
依照大商禮制，人王帝辛率百官前往女媧宮進香。
這樣的祭祀過去每年都不算什麼驚天大事。
今年卻完全不同。
知道聽風茶館故事的人，全都在盯著這一天。
聞仲早早便穿戴朝服，站在帝辛身側。
從王宮出發開始，他那雙眼睛就幾乎沒有離開帝辛。
帝辛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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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孤今天臉上有東西？」
「沒有。」
「那你一路盯著孤做什麼？」
聞仲面無表情說道：「防著大王詩興大發。」
帝辛嘴角一抽。
這老頭真把自己當成隨時會犯病的人了。
「孤記得。」
「那便好。」
百官跟在後面，誰也不知道君臣兩個在小聲說什麼。
只有少數已經聽說陳塘關故事的人，心裡隱隱猜到幾分。
商容等幾位重臣今日同樣格外緊張。
他們近期也陸續聽見女媧宮題詩、大商亡國的傳言。
最開始自然覺得荒唐。
等知道通天、元始、女媧等聖人全部去了聽風茶館，很多人便不敢繼續輕視。
如今聞太師親自陪同。
眾臣更加謹慎。
隊伍一路抵達女媧宮。
香菸繚繞。
鐘鼓齊鳴。
帝辛整理衣冠，進入宮中。
聞仲緊跟在後。
女媧宮內聖像端莊肅穆。
帝辛抬頭看了一眼。
神情很正常。
聞仲看見這一幕，稍微鬆了口氣。
接下來按照禮制進香。
祝禱。
行禮。
一切都極其順利。
直到一陣風從殿外吹進來。
呼——
宮中帷幔輕輕飄起。
帝辛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聞仲心臟瞬間提了起來。
來了。
老師傳訊裡面提到的場景。
女媧宮。
進香。
一陣風。
聖像顯露。
帝辛目光落在聖像之上。
聞仲已經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
只要帝辛敢朝文房四寶走一步。
自己立刻衝上去。
管你是不是人王。
先把筆搶了再說。
帝辛看了聖像幾息。
腦海里果然莫名浮現出一點念頭。
聖像栩栩如生。
風姿絕世。
如果是平時，帝辛或許真會興起幾分文興。
可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
他腦中緊跟著浮現出了聞仲前幾日那張無比嚴肅的臉。
「大王那一首詩，會把大商寫沒。」
帝辛眼角輕輕一跳。
開什麼玩笑。
為了寫幾句詩，把自己祖宗傳下來的江山寫沒？
他有這麼閒？
帝辛目光極其自然地從聖像移開。
轉身。
「進香已畢。」
「回宮。」
聞仲：「……」
他原本渾身都繃緊了。
結果就這麼結束了？
他趕緊看了一眼旁邊的牆壁。
乾乾淨淨。
一個字都沒有。
聞仲又看了一眼筆墨。
原封未動。
胸口那塊壓了好幾日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
成功了。
大王真沒寫。
商容等幾個知情大臣也悄悄鬆了口氣。
沒人知道這一刻意味著什麼。
只有那些真正知曉原本未來的人，才明白一條本該出現的巨大因果，已經在這裡產生了偏移。
帝辛走出女媧宮。
聞仲快步跟上。
帝辛側頭看他。
「太師，現在放心了？」
聞仲說道：「暫時放心。」
帝辛笑道：「孤今天連筆都沒碰。」
「老臣看見了。」
「那以後別再拿孤會寫亡國詩這件事念叨。」
聞仲神情認真。
「只要大王以後別再做類似的事。」
帝辛沒好氣說道：「孤到底在太師心裡有多不靠譜？」
聞仲想了一下。
「大王真想聽？」
帝辛腳步一頓。
「算了。」
後方幾個大臣差點笑出來。
朝歌這一邊輕鬆下來。
遠在天外的媧皇宮。
女媧一直在關注女媧宮發生的一切。
她本來也想看看。
原本未來中的那一幕，究竟還會不會再次出現。
當那陣風吹起的時候，女媧聖眸微微凝聚。
帝辛抬頭。
看見聖像。
隨後平靜轉身。
沒有題詩。
宮牆上乾乾淨淨。
女媧沉默片刻。
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真的改了。
既然帝辛沒有題詩。
她自然沒有任何理由因為此事震怒。
更加不會召來軒轅墳三妖。
九尾狐借蘇妲己身份進入朝歌那條線，也從這一刻開始失去了最初推動力。
女媧心中竟然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
她親眼看見了一個原本可能發生的未來，因為提前知曉而消失。
這種感覺與聖人推演天機完全不同。
天機只提供可能。
沈言卻把一條完整道路講了出來。
如今大家開始主動繞路。
與此同時。
東崑崙。
元始同樣有所感應。
帝辛已經離開女媧宮。
什麼都沒留下。
他緩緩睜開雙眼。
「變了。」
西方須彌山。
接引、准提也很快得到訊息。
接引沉默良久。
准提的神情則更加複雜。
大商最早的一根重要引線已經消失。
三妖不會按照原本方式進入朝歌。
那未來西方原本能夠從封神中得到的好處，還能剩多少？
准提突然覺得頭更疼了。
金鰲島。
通天聽完弟子傳來的訊息，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
「這才有意思。」
既然帝辛的未來都能改。
截教自然也能改。
趙公明不用死。
三霄不用下山。
誅仙陣、萬仙陣更加未必需要出現。
通天心情前所未有地輕鬆。
只有一個問題。
一直沒有消失。
量劫。
聽風茶館裡。
今日同樣擠滿了人。
帝辛女媧宮進香的訊息透過修士傳訊，已經以極快速度送到陳塘關。
「沒寫！」
一個剛剛收到朝歌訊息的修士興奮衝進茶館。
「沈先生！帝辛真的沒寫那首詩！」
滿堂瞬間沸騰。
「真的改了？」
「那九尾狐是不是不會進宮了？」
「大商不用亡了？」
「封神是不是直接沒了？」
各種聲音一下子全部冒了出來。
對於這些普通聽客而言，這才是最直接的證明。
之前趙公明、三霄提前知道未來。
通天、元始調整教派。
那些事情都還屬於準備。
今天不一樣。
沈言說帝辛未來會在女媧宮題詩。
結果訊息傳出去以後。
聞仲提前警告。
帝辛真的沒寫。
原本未來中的一個關鍵節點，真實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這種衝擊比任何聖人親臨茶館都來得直接。
有人興奮地說道：「沈先生，那封神豈不是結束了？」
「對啊！妲己都不進朝歌了，大商也不會亂，後面還打什麼？」
「趙公明、三霄、十二金仙都不用下山，大家各修各的，不挺好嗎？」
整個茶館一片喜氣。
很多人甚至已經覺得那場可怕的封神量劫提前被破解。
沈言卻沒有跟著笑。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穹。
普通修士看見的天空依舊清朗。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股冥冥存在於天地之間的劫氣並沒有真正消散。
帝辛題詩那條因果淡了。
很多未來也因此產生偏移。
可更加深層的東西依舊存在。
天庭還缺神。
三教弟子殺劫還在。
封神榜上的位置依舊空著。
就在這一刻。
遙遠的紫霄宮方向。
一股極其隱晦的天地波動輕輕盪開。
封神榜無風自動。
榜上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位依舊空懸。
沈言收回目光。
茶館裡還有人在興奮慶祝。
太乙真人若是在這裡，多半又要覺得事情簡單了。
可惜。
封神從來沒簡單過。
沈言伸手拿起醒木。
啪！
清脆聲音瞬間壓下滿堂喧鬧。
所有人齊齊看向高台。
沈言緩緩說道：「帝辛那首詩。」
「算是被你們提前按住了。」
眾人臉上依舊帶著喜色。
沈言下一句話卻讓整個茶館迅速安靜。
「可封神榜還在那裡。」
「三百六十五個正神的位置。」
「一個都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