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處，清風徐徐，拂過清靈悟道茶樹的枝葉，發出沙沙聲響。
蒼玄收回望向幽冥界的目光。
對於玄冥帶領巫族殘部潛入洪荒南方，這般飛蛾撲火的入劫行徑，他心中並未生出太多波瀾。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洪荒萬族皆有自身宿命，巫族想在絕境中搏出一條生路，本就是順應天道劫數。
這一切的生滅流轉，皆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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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蒼玄閉目養神之際，方丈仙島外圍的先天三才大陣，傳來一陣悸動。
「昊天，求見蒼玄大尊。」
一道透著謙卑的傳音，順著陣法漣漪傳入幽谷。
蒼玄眼底閃過一抹訝異，這位名義上的三界至尊，竟在這個時候跑來方丈仙島？
「進。」
蒼玄大袖微拂，護島大陣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直通幽谷的白玉階梯。
不多時，一道身影順著階梯走入谷中。
來者正是昊天。
他僅著一身樸素的青色常服，將氣息盡數收斂，姿態放得極低。
「昊天，見過大尊。願大尊仙福永享，聖壽無疆。」
剛踏入幽谷，昊天便一撩衣擺，對著端坐於淨世白蓮之上的蒼玄，微微頷首。
畢竟是道祖童子，而且又是如今的天界至尊，他以平輩相交，並未問題。
蒼玄也知其原因，因此虛抬右手：「昊天道友客氣了。」
「你如今貴為天帝，名義上統御三界，且坐下說話吧。」
「大尊客氣。」昊天連連客套，這才在蒼玄下首的一個蒲團落座。
彩雲仙童上前，為這位天庭之主斟滿一杯悟道仙茶。
寒暄幾句後，昊天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抹愁苦。他不拐彎抹角，當著蒼玄的面倒起了苦水。
「大尊明鑑，昊天此番厚顏登門，特來懇求大尊施以援手。」
昊天嘆息連連：「道祖命我重組天庭，可妖族留下的是個什麼爛攤子？」
「滿目瘡痍，殘垣斷壁！更讓人心寒的是，洪荒群仙皆是趨利避害之輩。吾數次下界招攬，那些散仙大能不是閉門不見，便是敷衍了事。」
「偌大凌霄寶殿，如今連幾個能撐場面的神將都湊不齊，這天帝當得……著實憋屈！」
蒼玄靜靜聽著，並未插話，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等待下文。
昊天見蒼玄不接茬，咬了咬牙，丟擲此行真正的目的。
「昊天深知，天庭若想重聚威望，必須先修補殘破的太古星空，讓星光重新普照洪荒。但那周天星斗運轉軌跡繁複，單憑我與瑤池，根本無從下手。」
昊天抬起眼眸，觀察蒼玄的神色，咽了口唾沫：「昊天知曉，記載周天星斗大陣陣圖的無上重寶——混沌鍾，如今正執掌在大尊手中。我斗膽……」
「呵呵。」
話未說完，蒼玄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輕笑。他將手中茶盞擱在石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昊天道友。」蒼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中透著一股壓迫感。
「你確實有些斗膽啊。」
此言一出，幽谷內空氣彷佛凝固。
蒼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混沌鍾乃開天闢地以來的先天至寶，鎮壓時空。」
「你我之間，不過在紫霄宮有過幾面之緣，算不得有什麼過硬交情。你今日憑空跑來，上下一磕碰，便想將這等至寶借走？」
「道友莫不是在給貧道講笑話？」
「大尊息怒！大尊誤會了！」昊天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猛地從蒲團上彈起，連連作揖：「昊天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覬覦大尊手中的開天至寶！」
「我的意思是，只求大尊能開恩，從混沌鍾內拓印一份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即可！只要有了陣圖，天庭便能藉此梳理星軌，重聚周天星辰之威！」
似生怕蒼玄再次拒絕，昊天深吸一口氣，丟擲準備已久的籌碼。
「當然，昊天絕不敢白白索要大尊的陣圖！作為回報，願以天庭四御之一的南極長生大帝尊位，作為交換！」
昊天極力展現這尊位的權柄，語氣激昂：「大尊，這四御果位乃僅次於天帝的無上尊耀！」
「長生大帝協助天帝執掌四時氣候運轉，能呼風喚雨，役使萬千雷電鬼神，更掌管萬物禍福生發樞紐！只要坐上這位子，便可名正言順享受天道氣運供奉！」
「昊天以為，這等果位，絕對配得上大尊門下的高徒！」
聽完昊天這番吹噓，蒼玄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他重新端起石案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眸中浮現出幾分審視的調侃。
「道友當真是好算計啊。」
蒼玄聲音不疾不徐，一針見血：「這般豐厚的條件，聽起來確實誘人。」
「可道友說了這麼多，卻連半句真正的原因都不肯說透嗎？還是覺得，吾那般好騙？」
昊天聞言，臉上的激昂之色一僵。
他一開始還想強撐著那副真誠模樣，但在蒼玄那彷佛能洞穿靈台的注視下，最終敗下陣來。
他垮下雙肩，扯出一抹苦澀笑容。
「大尊法眼如炬，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昊天再次深深作揖，嘆息道。
「還請大尊恕罪，昊天確有私心，但也確實帶著誠意而來，絕無半分算計大尊的歹意。」
蒼玄不置可否地飲了一口仙茶。其實昊天一開口，他心裡就已經門清。
那南極長生大帝的位格與氣運，確實是洪荒頂尖。
但昊天如此大方將這等大權拱手相讓，真正想要借的，根本不是什麼陣圖，而是他方丈仙島的勢！
如今的天庭在洪荒大能眼中，就是個避之不及的泥潭。可一旦方丈仙島的大能入駐天庭，位列四御，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
這就等於向全洪荒宣告方丈與天庭有關係。
到時候，天庭在群仙眼中的分量必將暴漲，那些原本不屑的散仙大能，可能會重新考慮與天庭的關係。天庭的面子和底氣，直接就能好看百倍！
這才是昊天真正的如意算盤，用一個高位，換取混元大能的隱形站台。
看破卻不說破，蒼玄將茶盞放下。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開始權衡起這筆交易的利弊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