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地,人族繁衍生息的幽谷之中。
崖畔古松下,蒼玄盤膝而坐,識海中正推演著五方內天地的生滅之理。
忽覺天地間微風舒緩,一縷沖淡虛無的道韻順著山谷的清風,悄然蕩漾而來。
蒼玄停下推演,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意外之色。
他散去周身五行清輝,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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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山谷外圍的雲氣如水波般向兩旁散開,一頭板角青牛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踏露而來。
青牛背上,倒騎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道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聖人排場,亦無紫氣東來的浩大異象,活脫脫一位雲遊凡塵的世俗老翁。
來者,正是盤古三清之首,太清老子。
「太清道友西來,當真令貧道這簡陋山谷蓬蓽生輝。」蒼玄起身,立於崖畔,含笑打了個稽首。
老子翻身下牛,手中拂塵輕甩,亦是神色平和地還禮。
「蒼玄道友清修之地,古樸自然,貧道冒昧叨擾了。」
大能相見,無需多餘寒暄。
兩人於崖畔青石上席地而坐,自然而然地開始了坐而論道。
老子主修太極陰陽,講究清靜無為,道法自然;蒼玄主修大五行術,講究五行生剋,內化宇宙。
兩者雖道途迥異,卻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造化之理上,有著極其玄妙的共通之處。
論道之間,幽谷上空,太極道圖與五行圖卷在虛空中無聲交融、印證。
這一論,便是數載光陰。
論道停歇,老子端起茶盞淺飲一口,古井無波的眼眸望向下方山谷。
山谷內,人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人用燧火烤食,有人以獸皮禦寒,亦有人生老病死,哭聲與笑聲交織成一片最純粹的紅塵煙火。
看著這群孱弱卻又生生不息的新生靈,老子心中那一根始終繃緊的成聖之弦,竟沒來由地生出一絲觸動。
他轉頭看向蒼玄,語氣中帶著幾分商榷。
「道友,貧道觀這人族部落暗合天地初開之生機。貧道可否在這谷中結廬暫住些時日,靜觀其變?」
面對太清的請求,蒼玄神色平淡到了極點。
他拂了拂衣袖,語氣清冷而灑脫:「人族非吾族類,貧道也不過是受女媧道友之託,代為照拂一二罷了。」
「這山谷本就是無主之地,道友若願留下,請便即可。」
不干預,不強求。蒼玄這般徹底置身事外的態度,反倒讓老子越發感佩其道心之通透。
「多謝道友成全。」老子微微頷首。
自那日起,老子便在這人族部落的邊緣,親手搭起了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三千寒暑,猶如白駒過隙。
這三千年來,老子沒有施展過半點仙家法術,亦沒有展露身份。
他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部落長者,默默注視著人族。
他看春日裡人族播撒粟種,看寒冬里老弱病死於風雪;他看青年為了保護部族與野獸搏殺而血染荒野,亦看新生兒呱呱墜地時帶來滿谷歡聲。
生與死、強與弱、陰與陽,這些最為質樸的天地至理,在這群孱弱的生靈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直到這一日,老子端坐於茅屋前,枯寂的道心忽生波瀾。
冥冥之中,一股心血來潮的明悟湧上靈台。
他順應自然,將手中的扁拐輕輕頓在地面。
「篤。」
一聲輕響,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山谷內每一位人族的耳中。
老子盤膝而坐,周身散發著沖淡的道韻,竟是為人族開講起大道來。
他講的並非移山填海的殺伐之術,而是吐納天地清氣、修養身心的金丹大道與清靜無為之理。
道音玄妙,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崖畔之上,蒼玄聞得這寥寥道音,眼底泛起一絲清明。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太清之道,果真有撥雲見日之妙。」
蒼玄並未端著極品先天神聖的架子,他從容起身,身形化作一縷清風,悄然落入山谷之中。
在無數人族外圍,蒼玄猶如一個最尋常的求道者,極其自然地席地而坐,雙目微闔,沉下心神,靜靜聆聽這太清妙法,藉以印證體內五方魔神的底蘊。
而對於初生的人族而言,這無上的聖人大道,聽在耳中卻是百態橫生。
人族初生,雖根骨純淨,但終究未褪去凡俗之胎。
有些族人聽著那晦澀深奧的大道梵音,只覺如墜雲霧,頭昏腦脹,不多時便眼皮打架,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還有些族人聽了半日,覺得這虛無縹緲的聲音實在抵擋不住腹中的飢腸轆轆,亦或是記掛著地里的農活,便對著老子的方向恭敬地拜了拜,轉身離去,繼續忙碌凡塵瑣事。
只有一少部分天生向道的人族留了下來。
他們雖聽得一知半解,卻覺神清氣爽、百病全消,便死死釘在原地,如痴如醉地聆聽著。
日升月落,講道之音在這幽谷中迴蕩。
這一講,便是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後,道音戛然而止。
那些留下來的人族紛紛從沉醉中甦醒,只覺渾身充滿幹勁,對著老子的茅屋連連叩首後,方才散去。
然而,人群之中,卻有一名身披獸皮的青年未曾離去。
這四十九日來,他未進一滴水,卻硬是憑著一腔向道之心,死死扛過了饑渴與疲憊。
青年越眾而出,快步走到老子的茅屋前,雙膝重重跪伏,極其虔誠地一叩到底。
「弟子玄都,求長者收我為徒,傳我長生妙法!」
茅屋前,老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生性清靜無為,最是不喜沾染這等師徒羈絆與紅塵因果,本欲揮動拂塵,開口將這青年回絕。
然!
就在老子準備出言的剎那,他元神深處,那道沉寂了無數歲月的鴻蒙紫氣,竟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劇烈的顫鳴!
這股顫鳴猶如驚雷,瞬間劈開了老子靈台深處的重重迷霧。
老子心神劇震,順著紫氣的瘋狂牽引,剎那間推演天機。
千絲萬縷的線索在識海中豁然貫通。
他猛地明悟過來:自己苦尋無數個元會的證道成聖之機,不在崑崙閉死關,不在名山尋靈寶,竟真真切切地應這初生人族身上!
立教化民,方可證道!
老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頓時湧現出一股難以遏制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