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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懂事是因為疼夠了,老君徹底破防

  林道把摺扇壓在桌上,聲音放得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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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大佬,老君不敢去看紅孩兒,那紅孩兒後來呢?」

  「他在靈山,長大了。」

  普陀山上,紅孩兒的手指一下攥住衣角。

  長大了。

  這三個字聽起來很普通,可落在他耳朵里,卻像有人把他這些年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他當然長大了。

  從火雲洞那個拿火尖槍戳小妖屁股的聖嬰大王,長成了站在觀音身後的善財童子。

  可這長大,到底是他自己想要的,還是別人替他挑好的?

  紅孩兒不知道。

  林道看著天幕,語氣少了些鋒利。

  「他不再是號山那個燒人玩火的聖嬰大王了。」

  「他學會了念經,學會了修行,也學會了不隨便放火。」

  「他跟在觀音後面,像一個真正的童子。」

  「安靜,穩重,不再惹事。」

  觀音聽到這裡,手裡的玉淨瓶停了一下。

  她看了紅孩兒一眼。

  這孩子剛來普陀山的時候,哪裡有半點童子的樣子?

  不服管,不聽話,金箍扣在身上,還敢瞪她。

  佛經念到一半,他能把經卷合上,抬頭問一句。

  「念這個有什麼用?能燒人嗎?」

  那時候觀音也頭疼。

  她想磨他的性子,想把那股妖氣壓下去,也想讓他別再靠一口火活著。

  可磨著磨著,這孩子真的不鬧了。

  她本該覺得欣慰。

  可現在聽林道這麼一說,觀音心裡卻有些堵。

  不鬧,是因為懂事了嗎?

  還是因為他發現,鬧也沒有用?

  紅孩兒低著頭,嘴唇抿得發白。

  他討厭這個答案。

  可他又沒法否認。

  在普陀山,他確實學會了很多東西。

  不能亂發脾氣。

  不能見人就噴火。

  不能因為別人看自己一眼,就提著火尖槍衝上去。

  他學會了站在觀音身後,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在羅漢經過時叫一聲師兄。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好。

  可有時候夜裡,他坐在蒲團上,總覺得自己少了一塊。

  少了什麼?

  他說不清。

  天幕中,林道繼續說道:

  「可他心裡始終有一個洞。」

  「他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他不知道那是父親的缺席,是身世的空白,是從小沒有答案的那個問題。」

  「他只是偶爾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林道停了停。

  「可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普陀山上,紅孩兒眼睛一下紅了。

  對。

  就是這樣。

  他說不清。

  他在火雲洞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

  牛魔王喝醉了,拍著他腦袋喊我兒子真有出息。

  鐵扇公主坐在旁邊罵牛魔王沒正形。

  小妖們圍著他喊大王。

  那時他明明很熱鬧,可偶爾看見牛魔王的牛角,又會覺得不對。

  為什麼自己沒有?

  為什麼自己不像爹?

  為什么娘每次聽到他問這個,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後來到了普陀山,這種感覺更重了。

  沒人罵他像不像牛魔王。

  沒人問他的火從哪裡來。

  也沒人當著他的面提號山。

  可越沒人提,他心裡越空。

  像有人把問題埋在他胸口,卻不准他挖。

  南天門外,孫悟空抓了抓臉,半天沒吭聲。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敲。

  「後來有一天,紅孩兒在靈山掃地。」

  「他拿著掃帚,從廊下走過去,聽到兩個羅漢在議論。」

  林道壓低聲音,學著那種不敢大聲的語氣。

  「那善財童子,你知道他爹是誰嗎?」

  紅孩兒的肩膀猛地一顫。

  觀音看向他。

  這件事,她不知道。

  至少紅孩兒從來沒跟她提過。

  天幕里的林道又換了一個聲音。

  「噓,別問。」

  「問不得。」

  普陀山上,紅孩兒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指甲陷進衣角里。

  他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他拿著掃帚,站在廊柱後面,腳像被釘住了。

  兩個羅漢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鑽進他耳朵里。

  他當時很想衝出去。

  想問一句,你們說什麼?

  想問一句,我爹是誰?

  可腳動不了。

  他怕。

  怕他們真的說出來。

  也怕他們不說。

  更怕他們看見他之後,露出那種「你怎麼聽見了」的表情。

  所以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兩個羅漢走遠,他才拿著掃帚往回走。

  地上沒有葉子。

  他卻掃了一遍又一遍。

  林道的聲音落下來。

  「紅孩兒沒有追問。」

  「可那天晚上,他沒有睡著。」

  「他終於明白了。」

  「心裡那個洞,是爹留下的。」

  紅孩兒低著頭,眼淚從臉上滑下去,沒有聲音。

  這一次他沒有抬手擦。

  因為擦不乾淨。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邊坐到天亮。

  他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

  牛魔王為什麼不像他?

  鐵扇公主為什麼不讓他多問?

  三昧真火為什麼連孫悟空都怕?

  觀音為什麼來得那麼准?

  為什麼靈山的人說起他爹,只說三個字。

  問不得。

  原來不是沒有答案。

  是答案不能給他。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坐在八卦爐前,手指按住爐沿,半天沒有動。

  金角銀角跪在旁邊,頭壓得更低。

  他們聽見了。

  紅孩兒不是今天才知道疼。

  那孩子早就疼過了。

  只是在沒人看見的夜裡,一個人坐著,把所有問題咽回肚子裡。

  老君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堵住了。

  他說什麼?

  說爹在?

  可他不在。

  說爹不是不想認你?

  那他為什麼三百年都不去?

  老君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不是被人挖走的。

  是他自己三百年裡,一點一點扔掉的。

  他以為自己扔掉的是麻煩,是臉面上的污點,是道門不能見光的一樁舊事。

  可現在林道告訴他,他扔掉的是孩子問「我是誰」的勇氣。

  天幕中,林道嘆了一聲。

  「從那天起,紅孩兒不再問自己是誰了。」

  「他知道那個答案不會有人告訴他。」

  「所以他不問了。」

  普陀山上,紅孩兒終於抬起頭。

  眼睛紅得嚇人。

  他看著天幕,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觀音伸手,想按住他的肩。

  紅孩兒沒有躲。

  可他的身體僵得厲害。

  觀音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她忽然發現,自己這麼多年給了紅孩兒很多。

  身份,安穩,經文,修行。

  可她沒有給他答案。

  不是給不了。

  是不敢給。

  因為答案一旦說出口,普陀山也護不住這孩子心裡那塊傷。

  積雷山上,牛魔王抬起頭,臉上的淚早被風吹乾。

  他盯著天幕,牙關咬得咯咯響。

  紅孩兒不問了。

  可他還在問。

  他替那孩子問了三百年,也替自己問了三百年。

  那個當爹的,什麼時候能看你一眼?

  兜率宮裡,老君的手猛地一抖。

  八卦爐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金角銀角不敢抬頭。

  老君看著靈山方向,嘴唇動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沒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