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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六翅金蟬重現世間如來佛珠當場捏碎

  金蟬子邁步上前,站到了昊天鏡前。

  凌霄殿裡那點壓著的雜音,一下沒了。

  太白金星的拂塵停在臂彎上,趙公明手裡的金鞭也不轉了。

  連平日最敢插話的哪吒,都只是盯著那面鏡子,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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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搭著扶手。

  昊天鏡懸在殿中,鏡面本來平滑,此刻卻慢慢起了波紋。

  金色的光從鏡底翻上來,像水一樣漫過金蟬子的身影。

  金蟬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開始,鏡中還是那個披著袈裟的和尚。

  光頭,眉目低垂,手中念珠垂落,身上沒有半點凶氣。

  這就是他熟悉的自己。

  也是靈山熟悉的旃檀功德佛。

  可下一刻,鏡面里的光頭上,竟然一點點長出了長發。

  不是凡人的黑髮。

  是帶著淡金色光澤的長髮,順著肩頭披落,像被塵封了億萬年的本相正在往外鑽。

  金蟬子手指微微一緊。

  他想退。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能退。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再退回靈山念經,往後每一聲佛號都會像笑話。

  鏡中的僧袍開始變化。

  袈裟一層層剝落,金色紋路從肩背處浮現,隨即向兩側撐開。

  那不是衣。

  是翼。

  金蟬子眼皮跳了一下,盯著鏡中那東西,連念珠都忘了撥。

  一根。

  兩根。

  三根。

  直到六根金色蟲翼全部展開,凌霄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鏡中映出的,再不是和尚。

  那是一頭通體金黃、身形狹長透明的凶蟲。

  六根翅膀邊緣薄得發亮,根根像鋼刀,蟲軀上流動著古老的凶紋,口器微張,似乎下一刻就能把眼前一切都吞下去。

  趙公明當場沒繃住。

  「我的天!」

  他往後退了半步,金鞭差點砸在腳背上。

  「真是凶蟲!」

  這話一出口,殿內沒人罵他失儀。

  因為不少仙神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目光死死定在昊天鏡上。

  真是六翅金蟬。

  說書人沒胡說。

  這和尚體內,真的藏著一頭上古凶蟲。

  南天門外,孫悟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鏡里的凶蟲,又看了看鏡前的和尚,半晌沒說出話。

  師父。

  真的是六翅金蟬?

  金蟬子站在鏡前,緩緩抬手。

  他的指尖離鏡面只差半寸。

  鏡中的六翅金蟬也抬起前肢,鋒利的肢節貼向鏡內,同他的指尖隔著一層水光相對。

  金蟬子停住了。

  怕。

  這回他承認自己怕了。

  不是怕凶蟲。

  是怕那東西就是自己。

  他一直以為自己修佛,求經,渡眾生,哪怕懦弱,哪怕愚鈍,至少心是自己的。

  可鏡子告訴他,不一定。

  也許他現在的每一次合十,每一次低頭,每一句阿彌陀佛,都是別人留下來的形狀。

  金蟬子喉嚨發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就是……我?」

  昊天鏡沒有回答。

  鏡中的六翅金蟬忽然張開口器。

  沒有聲音傳出。

  可整面昊天鏡猛地顫了一下。

  嗡!

  凌霄殿上方的金光劇烈晃動,幾個仙官臉色一白,手裡的笏板砰地掉在地上。

  玉帝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差點扣進扶手。

  好傢夥。

  真能震動昊天鏡?

  說書人啊說書人,你這回不止說對了,還他娘說輕了!

  玉帝臉上沒有動。

  他甚至還端起茶盞,壓了一口茶。

  不能露。

  朕是三界共主,昊天鏡是朕的寶物,金蟬子本相再凶,也得在朕殿上照出來。

  這叫掌控全域性。

  對。

  朕現在就是掌控全域性。

  太白金星偷看了玉帝一眼,腰更低了。

  陛下太穩了。

  昊天鏡都被六翅金蟬震動了,陛下還在喝茶。

  這哪裡是臨時應對?

  這分明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太白頓時覺得後背的汗沒那麼冷了。

  只要陛下穩,天庭就穩。

  哪怕靈山現在佛光晃成什麼樣,凌霄殿也不能亂。

  金蟬子閉上了眼。

  下一刻,記憶沖了回來。

  不是一段。

  是一整片壓了億萬年的舊帳,撞開了他腦海里所有經文。

  上古洪荒。

  血色大地。

  一頭金色凶蟲振翼而起,六翅划過虛空,大片生靈被吞入口中。

  妖神嘶吼,仙人逃散,法寶砸在它身上,只留下一串火星。

  金蟬子身體猛地一抖,額頭汗珠滾了下來。

  他看見了自己。

  不是唐僧。

  不是旃檀功德佛。

  是六翅金蟬。

  吞六道,食眾生,所過之處連山河靈氣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那時候的它不懂慈悲,也不懂佛法。

  餓了就吃。

  擋路就撕。

  誰敢稱它孽障,它就把誰連神魂一起嚼碎。

  「師父!」

  孫悟空往前一步,金箍棒被他抓得發響。

  楊戩伸手攔住他。

  「別過去。」

  孫悟空猛地扭頭,眼眶發紅。

  猴子牙關咬得發疼。

  他可以替師父打妖怪,替師父罵靈山,替師父砸了大雷音寺。

  可他不能替師父把記憶擋回去。

  擋回去,就跟靈山有什麼區別?

  昊天鏡前,金蟬子雙手發顫,念珠一顆顆撞在一起。

  畫面變了。

  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從西方落下。

  那隻手掌壓過來時,六翅金蟬瘋狂掙扎,六根蟲翼割裂虛空,金色凶光把大片佛雲撕開。

  可沒用。

  接引道人站在蓮台之上,面色悲憫,掌心卻壓得越來越重。

  「孽障,入我西方,可得解脫。」

  解脫?

  金蟬子嘴角扯了一下,臉上第一次露出極難看的笑。

  原來這就叫解脫。

  把凶蟲按進佛門,給它套上名字,給它披上經文,再告訴它,這是慈悲。

  畫面又變。

  蓮台之上,如來講經。

  金蟬子坐在下方,低眉聽法。

  他看見那時的自己抬起頭,說了一句什麼。

  鏡中沒有聲音。

  可金蟬子知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小乘佛法渡不了眾生。

  那一刻,如來講經的手停了。

  殿中佛陀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欣賞。

  是忌憚。

  金蟬子手中的念珠啪地斷了一顆。

  原來如此。

  他不是因為怠慢佛法被罰。

  他是因為太清醒。

  清醒到靈山容不下。

  大雷音寺里,如來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緊。

  咔。

  一顆珠子裂開細紋。

  殿中諸佛菩薩全都聽見了這聲響,可沒人敢抬頭。

  觀音手中的玉淨瓶微微傾斜,甘露掛在瓶口,遲遲沒有落下。

  彌勒佛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燃燈古佛閉著眼,指間念珠停住,一顆也不再撥。

  如來盯著天幕里昊天鏡映出的畫面,臉色沉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