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林道聲音放緩了些。
「玉帝默許靈山洗金蟬子,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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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摺扇輕輕敲著掌心。
「為了削弱靈山的潛在戰力!」
「一個準聖級別的上古凶蟲,若被靈山完全掌控,對天庭是什麼?」
「是威脅!」
「是能扎在凌霄殿背後的一根釘子!」
凌霄殿內,斗部幾位星君臉色發僵。
這話不好聽。
但沒人敢說不對。
准聖級別的六翅金蟬,若真成了如來手裡一尊聽話的佛陀,那天庭以後面對靈山,就不是多一尊佛的問題。
是多一尊能吞六道、食眾生、還悟性驚人的凶佛。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指節發白。
他是肉身准聖。
所以他比殿內大多數仙神更懂「准聖」兩個字的重量。
一個準聖若只會打,還好說。
可六翅金蟬會吃,會悟,還曾經凶名震洪荒。
這種東西落進靈山手裡,真被洗成忠犬,天庭以後睡得著?
楊戩眼神複雜地看向龍椅。
不道德。
很冷。
可站在天庭的位置,玉帝為什麼要攔?
他不但不會攔,還會推一把。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楊戩心裡有點堵。
他不喜歡這種算計。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帝王。
林道冷笑一聲。
「所以玉帝坐視靈山把金蟬子洗成廢物!」
「廢物,對天庭沒有威脅!」
「一個見妖怪就喊悟空救命的唐僧,和一頭准聖級別的六翅金蟬,諸位說說,玉帝該選哪個?」
沒人說話。
南天門外,孫悟空牙關咬得發響。
他當然知道答案。
玉帝會選唐僧。
靈山也會選唐僧。
天庭要一個沒威脅的佛門弟子,靈山要一個聽話的取經工具。
只有師父自己,沒人問他想不想。
孫悟空抓著金箍棒,掌心被棒身硌得發疼。
他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靈山該死。
可玉帝老兒,也乾淨不到哪去。
「玉帝老兒……」
孫悟空聲音低得嚇人。
「你連俺師父也算進去了?」
凌霄殿內,群仙也聽見了孫悟空那句話。
玉帝坐在龍椅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
苦。
玉帝眼皮垂著,臉上仍舊平靜。
心裡卻嘆了一聲。
猴子罵得也不算冤。
朕確實默許了。
不管當年有沒有想得這麼細,流沙河在那裡,捲簾在那裡,金蟬子前九世死在那裡,天庭就不可能完全摘出去。
可這事不能認成被靈山利用。
絕對不能。
必須是朕看穿靈山,順勢削弱佛門未來戰力。
對。
只能是這樣。
玉帝指尖輕輕扣住杯沿,眼神越發淡了。
朕就是這麼算的。
誰敢說不是?
趙公明摸著金鞭,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這是把整個靈山都算進去了……」
說完,他自己都咂了咂嘴。
狠。
真狠。
以前他覺得昊天這老小子能忍,能裝,能背鍋。
現在才知道,人家不是背鍋。
人家是把鍋都拿來當棋盤。
天幕上,林道像是沒聽見三界的動靜,摺扇往前一指。
「可玉帝會只做到這一步嗎?」
「不會!」
「玉帝的棋,從來不會只走一步!」
林道聲音帶著深意。
「他默許靈山洗金蟬子,是第一手。」
「他讓沙僧在流沙河吃掉前九世,是第二手。」
「可真正鎖死靈山命門的,是第三手!」
「昊天鏡!」
大雷音寺里,如來掌中的佛珠終於停止。
不是慢。
是徹底不動了。
觀音握著淨瓶,指尖有些發白。
燃燈古佛低著眼,嘴唇緊閉。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
如果說金蟬子被洗,是舊帳。
流沙河九世,是血帳。
那昊天鏡,就是能把舊帳和血帳隨時翻出來的帳本。
帳本在玉帝手裡。
這才要命。
林道繼續說道:
「如果靈山一直聽話,金蟬子就一直當他的唐僧。」
「旃檀功德佛也好,取經功德也罷,玉帝懶得管。」
「你靈山自己養了一個廢掉的佛,天庭不會攔。」
「可如果靈山不聽話了!」
林道摺扇啪地拍在掌心。
「如果靈山想挑戰天庭權威!」
「如果如來覺得西遊之後佛門大興,就能壓過凌霄殿!」
「那玉帝只需要做一件事。」
南天門外,孫悟空猛地抬頭。
楊戩也看向天幕。
趙公明不罵了。
太白金星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道一字一句道:
「把昊天鏡,往金蟬子面前一放。」
轟!
凌霄殿裡,杯盞磕在案上的聲音連著響了好幾下。
有仙官手抖了。
這句話太簡單。
簡單到不像謀略。
可越簡單,越讓人後背發涼。
不需要天兵。
不需要斗部。
不需要玉帝親自下場。
一面鏡子。
一個唐僧。
照一下。
然後呢?
然後六翅金蟬醒來。
十世輪迴的記憶回來。
九次被吃的痛回來。
靈山親手洗掉它、磨掉它、吞掉它的所有帳,全都攤在它眼前。
那一刻,唐僧還會念阿彌陀佛嗎?
林道聲音繼續落下。
「到那時,靈山內部先炸!」
「金蟬子反了!」
「
「靈山的佛光滅了。」
「而玉帝呢?」
他摺扇緩緩一收,聲音輕得讓人發冷。
「玉帝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著看著。」
「手裡握著一面鏡子。」
凌霄殿內,所有目光慢慢轉向玉帝。
這一次,那目光徹底不一樣了。
之前是敬畏。
是佩服。
是覺得陛下能忍、能算、能揹負罵名。
現在不是。
現在那裡面多了恐懼。
很實在的恐懼。
因為他們突然發現,玉帝若真要毀一個人,未必需要天條,未必需要雷霆,未必需要斬仙台。
他只要握著你的舊帳。
等你最風光的時候,照出來。
你自己就會塌。
太白金星後背發涼,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完整的話。
「陛下……這……」
他不敢往下說。
說什麼?
說陛下太狠?
說陛下太高?
說陛下把靈山命門攥死了?
哪一句都不合適。
最後太白只能低頭,把拂塵死死按在臂彎里。
老臣明白了。
老臣以後再也不敢覺得陛下只是沉默。
沉默不是沒話。
沉默是刀還沒拔。
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眼神複雜得厲害。
他以前恨玉帝。
後來聽說書人講天條,覺得自己或許誤會了些。
再後來聽昊天鏡,他又覺得這位舅舅深得可怕。
現在,他忽然分不清自己該怎麼評價玉帝。
錯嗎?
算計金蟬子,坐視九世被吃,當然冷。
可從天庭角度看,靈山多一尊准聖凶佛,天庭必受壓制。
玉帝不可能拿三界秩序去賭佛門良心。
所以他選了最冷的那條路。
楊戩嘴唇抿緊。
這就是坐在龍椅上的代價嗎?
天幕上,林道摺扇重重一拍,聲音猛然拔高。
「諸位!」
「什麼叫頂級帝王術?」
「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鬥而收三界權!」
「玉帝用一面鏡子,就鎖死了靈山的命門!」
「這就是玉帝!」
「永遠比你多想一步!」
「永遠比你多留一手!」
大雷音寺內,如來掌中的佛珠終於斷了。
啪嗒。
一顆顆佛珠滾落蓮台,聲音清脆得刺耳。
觀音臉色變了。
燃燈古佛抬起眼。
彌勒佛的笑再也掛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