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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這一鏡下去,金蟬子可還認得佛?

  天幕上,林道聲音放緩了些。

  「玉帝默許靈山洗金蟬子,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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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摺扇輕輕敲著掌心。

  「為了削弱靈山的潛在戰力!」

  「一個準聖級別的上古凶蟲,若被靈山完全掌控,對天庭是什麼?」

  「是威脅!」

  「是能扎在凌霄殿背後的一根釘子!」

  凌霄殿內,斗部幾位星君臉色發僵。

  這話不好聽。

  但沒人敢說不對。

  准聖級別的六翅金蟬,若真成了如來手裡一尊聽話的佛陀,那天庭以後面對靈山,就不是多一尊佛的問題。

  是多一尊能吞六道、食眾生、還悟性驚人的凶佛。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指節發白。

  他是肉身准聖。

  所以他比殿內大多數仙神更懂「准聖」兩個字的重量。

  一個準聖若只會打,還好說。

  可六翅金蟬會吃,會悟,還曾經凶名震洪荒。

  這種東西落進靈山手裡,真被洗成忠犬,天庭以後睡得著?

  楊戩眼神複雜地看向龍椅。

  不道德。

  很冷。

  可站在天庭的位置,玉帝為什麼要攔?

  他不但不會攔,還會推一把。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楊戩心裡有點堵。

  他不喜歡這種算計。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帝王。

  林道冷笑一聲。

  「所以玉帝坐視靈山把金蟬子洗成廢物!」

  「廢物,對天庭沒有威脅!」

  「一個見妖怪就喊悟空救命的唐僧,和一頭准聖級別的六翅金蟬,諸位說說,玉帝該選哪個?」

  沒人說話。

  南天門外,孫悟空牙關咬得發響。

  他當然知道答案。

  玉帝會選唐僧。

  靈山也會選唐僧。

  天庭要一個沒威脅的佛門弟子,靈山要一個聽話的取經工具。

  只有師父自己,沒人問他想不想。

  孫悟空抓著金箍棒,掌心被棒身硌得發疼。

  他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靈山該死。

  可玉帝老兒,也乾淨不到哪去。

  「玉帝老兒……」

  孫悟空聲音低得嚇人。

  「你連俺師父也算進去了?」

  凌霄殿內,群仙也聽見了孫悟空那句話。

  玉帝坐在龍椅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

  苦。

  玉帝眼皮垂著,臉上仍舊平靜。

  心裡卻嘆了一聲。

  猴子罵得也不算冤。

  朕確實默許了。

  不管當年有沒有想得這麼細,流沙河在那裡,捲簾在那裡,金蟬子前九世死在那裡,天庭就不可能完全摘出去。

  可這事不能認成被靈山利用。

  絕對不能。

  必須是朕看穿靈山,順勢削弱佛門未來戰力。

  對。

  只能是這樣。

  玉帝指尖輕輕扣住杯沿,眼神越發淡了。

  朕就是這麼算的。

  誰敢說不是?

  趙公明摸著金鞭,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這是把整個靈山都算進去了……」

  說完,他自己都咂了咂嘴。

  狠。

  真狠。

  以前他覺得昊天這老小子能忍,能裝,能背鍋。

  現在才知道,人家不是背鍋。

  人家是把鍋都拿來當棋盤。

  天幕上,林道像是沒聽見三界的動靜,摺扇往前一指。

  「可玉帝會只做到這一步嗎?」

  「不會!」

  「玉帝的棋,從來不會只走一步!」

  林道聲音帶著深意。

  「他默許靈山洗金蟬子,是第一手。」

  「他讓沙僧在流沙河吃掉前九世,是第二手。」

  「可真正鎖死靈山命門的,是第三手!」

  「昊天鏡!」

  大雷音寺里,如來掌中的佛珠終於停止。

  不是慢。

  是徹底不動了。

  觀音握著淨瓶,指尖有些發白。

  燃燈古佛低著眼,嘴唇緊閉。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

  如果說金蟬子被洗,是舊帳。

  流沙河九世,是血帳。

  那昊天鏡,就是能把舊帳和血帳隨時翻出來的帳本。

  帳本在玉帝手裡。

  這才要命。

  林道繼續說道:

  「如果靈山一直聽話,金蟬子就一直當他的唐僧。」

  「旃檀功德佛也好,取經功德也罷,玉帝懶得管。」

  「你靈山自己養了一個廢掉的佛,天庭不會攔。」

  「可如果靈山不聽話了!」

  林道摺扇啪地拍在掌心。

  「如果靈山想挑戰天庭權威!」

  「如果如來覺得西遊之後佛門大興,就能壓過凌霄殿!」

  「那玉帝只需要做一件事。」

  南天門外,孫悟空猛地抬頭。

  楊戩也看向天幕。

  趙公明不罵了。

  太白金星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道一字一句道:

  「把昊天鏡,往金蟬子面前一放。」

  轟!

  凌霄殿裡,杯盞磕在案上的聲音連著響了好幾下。

  有仙官手抖了。

  這句話太簡單。

  簡單到不像謀略。

  可越簡單,越讓人後背發涼。

  不需要天兵。

  不需要斗部。

  不需要玉帝親自下場。

  一面鏡子。

  一個唐僧。

  照一下。

  然後呢?

  然後六翅金蟬醒來。

  十世輪迴的記憶回來。

  九次被吃的痛回來。

  靈山親手洗掉它、磨掉它、吞掉它的所有帳,全都攤在它眼前。

  那一刻,唐僧還會念阿彌陀佛嗎?

  林道聲音繼續落下。

  「到那時,靈山內部先炸!」

  「金蟬子反了!」

  「

  「靈山的佛光滅了。」

  「而玉帝呢?」

  他摺扇緩緩一收,聲音輕得讓人發冷。

  「玉帝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著看著。」

  「手裡握著一面鏡子。」

  凌霄殿內,所有目光慢慢轉向玉帝。

  這一次,那目光徹底不一樣了。

  之前是敬畏。

  是佩服。

  是覺得陛下能忍、能算、能揹負罵名。

  現在不是。

  現在那裡面多了恐懼。

  很實在的恐懼。

  因為他們突然發現,玉帝若真要毀一個人,未必需要天條,未必需要雷霆,未必需要斬仙台。

  他只要握著你的舊帳。

  等你最風光的時候,照出來。

  你自己就會塌。

  太白金星後背發涼,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完整的話。

  「陛下……這……」

  他不敢往下說。

  說什麼?

  說陛下太狠?

  說陛下太高?

  說陛下把靈山命門攥死了?

  哪一句都不合適。

  最後太白只能低頭,把拂塵死死按在臂彎里。

  老臣明白了。

  老臣以後再也不敢覺得陛下只是沉默。

  沉默不是沒話。

  沉默是刀還沒拔。

  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眼神複雜得厲害。

  他以前恨玉帝。

  後來聽說書人講天條,覺得自己或許誤會了些。

  再後來聽昊天鏡,他又覺得這位舅舅深得可怕。

  現在,他忽然分不清自己該怎麼評價玉帝。

  錯嗎?

  算計金蟬子,坐視九世被吃,當然冷。

  可從天庭角度看,靈山多一尊准聖凶佛,天庭必受壓制。

  玉帝不可能拿三界秩序去賭佛門良心。

  所以他選了最冷的那條路。

  楊戩嘴唇抿緊。

  這就是坐在龍椅上的代價嗎?

  天幕上,林道摺扇重重一拍,聲音猛然拔高。

  「諸位!」

  「什麼叫頂級帝王術?」

  「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鬥而收三界權!」

  「玉帝用一面鏡子,就鎖死了靈山的命門!」

  「這就是玉帝!」

  「永遠比你多想一步!」

  「永遠比你多留一手!」

  大雷音寺內,如來掌中的佛珠終於斷了。

  啪嗒。

  一顆顆佛珠滾落蓮台,聲音清脆得刺耳。

  觀音臉色變了。

  燃燈古佛抬起眼。

  彌勒佛的笑再也掛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