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林道摺扇一敲，聲音沒有給三界喘氣的機會。
「四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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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妹中最衝動、最護短的那個！」
「七仙女被押回天庭之後，四仙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罵天條，也不是質問玉帝。」
「她跪在王母面前，求了三天三夜！」
林道頓了頓，像是真把當年的話重新拎了出來。
「母親，求您放了妹妹！」
「她知錯了！」
「她真的知錯了！」
瑤池內，王母閉了閉眼。
這幾句話，她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四女兒跪在殿前，嗓子都哭啞了，額頭磕得發紅，一遍一遍求她。
王母當時坐在上面，臉冷得很。
不是不心疼。
是不敢心疼。
她若開口，天條就鬆了。
七兒已經犯禁，若四兒再用眼淚求開一道口子，以後天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可當時她沒有解釋。
她只是看著四仙女，一句一句把那些求情按回去。
「回去。」
「母后！」
「回去。」
四仙女當年不肯回。
她跪到第三日，終於撐不住，被仙娥扶下去時，還抓著殿門不鬆手。
王母現在想起那隻抓著殿門的手，指節都泛白。
那是她最倔的女兒。
倔到明知道沒用，還非要撞到頭破血流。
天幕上，林道繼續道：「王母沒有答應。」
「四仙女不甘心，又去求玉帝！」
內殿裡，玉帝手指一停。
完了。
這事也有朕。
他就知道，說書人講自家這點舊帳，絕不會放過他。
玉帝臉色很穩，心裡卻已經開始回想那一日。
四女兒衝進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厲害，連禮都沒行完整。
她跪在案前，不講三界秩序，不講天條威嚴，只會一句一句喊父皇。
「父皇，您放過七妹吧。」
「她真的知道錯了。」
「她以後再也不敢了。」
玉帝只說了一句。
「天條已定，不可更改。」
天幕里，林道把這句話說得更冷。
「玉帝也沒有答應！」
南天門外，不少仙官都低下了頭。
太白金星拂塵停在臂彎里，嘴裡有點發苦。
這事他也知道。
當年四仙女來求玉帝的時候，他就在殿外。
那孩子哭得太厲害，連他這個老滑頭都差點進去求一句情。
可他沒敢。
因為他知道，求了也沒用。
陛下若為女兒開例，三界都要盯著看。
天條一旦成了玉帝家的私情，那才是真的完了。
林道聲音猛地一轉。
「四仙女急了！」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偷偷下凡，想去看七仙女！」
天幕上，林道聲音更沉。
「結果呢？」
「還沒見到七仙女，她就被天兵抓了回來！」
「四仙女被押回天庭，當場定罪，罰在思過崖面壁百年！」
思過崖上，四仙女眼前一下模糊了。
百年。
對神仙來說不算長。
可那一百年，她過得比一千年還慢。
沒有姐妹，沒有瑤池，沒有七妹的訊息。
只有一面冷石壁。
她每天看著那面石壁，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我是不是錯了？
不。
沒錯。
我只是想看她一眼。
可天條說她錯了。
父皇說她錯了。
母后也沒有來見她。
楊戩站在南天門外，聽見「思過崖百年」幾個字，手指微微攥緊。
百年面壁。
他太知道這種罰是什麼滋味。
不是打你一頓。
不是罵你一場。
是把你關在一個地方，讓你每天都想自己哪裡錯了。
想不通，也得想。
想通了，也出不來。
楊戩眼神沉得厲害。
他想起桃山，想起華山，又想起自己這些年守著司法天神的位置。
有些罰，罰的不是身體。
罰的是一個人反覆問自己：我到底該不該後悔？
孫悟空在旁邊聽得牙根發癢。
「百年面壁，就因為看妹妹一眼？」
哪吒斜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冷笑。
「俺老孫就是覺得，這天庭罰人，真有一套。」
太白金星嘴角一抽。
這話不好接。
因為接什麼都不對。
說罰得對，七仙女還在哭。
說罰得重，天條又擺在那裡。
玉帝手指敲了敲案面，心裡有點煩。
說書人你講就講，別講得朕像個不通人情的石頭。
可下一刻，林道的聲音又響了。
「四仙女不後悔！」
「四仙女在思過崖上說過一句話——」
「我幫不了妹妹，至少我去看過她。」
思過崖上，四仙女終於沒忍住，眼淚落了下來。
這句話，她確實說過。
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一百年裡，她必須拿這句話撐著。
不然她會瘋。
天河邊，七仙女哭得肩膀發顫。
「四姐……」
四仙女隔著天幕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站不穩。
林道聲音帶著嘆息。
「百年之後，四仙女從思過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鵲橋邊。」
「她在那裡站了一整天。」
「她看著七仙女和董永隔河相望。」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
「明明都還活著，明明都看得見，可就是碰不到。」
「那一刻，四仙女終於明白——」
「有些距離，不是她一個姐姐能跨越的。」
瑤池裡，王母的手終於鬆開茶盞。
杯蓋輕輕磕了一聲。
她閉了閉眼。
老四。
她最倔的那個女兒。
當年罰四兒的時候，王母以為這孩子會恨她。
可百年之後，四兒從思過崖出來，沒有鬧，沒有罵，也沒有再求。
她只是去了鵲橋。
回來之後，整個人安靜了很多。
王母那時還以為她終於懂規矩了。
現在才知道，不是懂規矩。
是她看見了自己跨不過去的東西。
南天門外，年輕星官低頭看著笏板，忽然覺得那奏章更難寫了。
愛一個人，就該幫她打破規矩嗎？
未必。
可愛一個人，就只能看著她受罰嗎？
也不對。
這中間到底該怎麼寫？
他腦子亂得厲害。
可亂歸亂，他反而不想退了。
因為他忽然明白，天條再議不是為了證明誰全對誰全錯。
是為了讓下一個四仙女，不必只能在求情、犯規、受罰之間選一個。
天幕之上，林道摺扇緩緩合上。
「四仙女的故事告訴我們——」
「愛一個人，有時候不是幫她打破規矩。」
「而是陪她承受規矩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