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一步踏出,三尖兩刃刀沒有斬向孔宣。
他斬向了自己腳下那片雲。
轟!
雲海炸開,銀甲身影拔地而起,額間天眼徹底睜到極致,血光、神光、戰意一股腦從他身上翻出來,直接把五色神光頂得往外一震。
孔宣的手停住了。
不是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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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忽然不想立刻擋了。
他看著楊戩身上的變化,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
「肉身准聖……」
這四個字從孔宣口中吐出,靈山外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青獅捂著肩骨,整張臉都變了。
白象兩條胳膊還在抖,聽見這話,連退了半步。
金翅大鵬鳥盯著楊戩,金翅張開又收攏,喉嚨里擠出一句低罵。
「瘋了。」
真瘋了。
大羅金仙巔峰和准聖之間,看著只差一步,可這一步卡死了多少洪荒大能?
更別說肉身成聖。
這條路,自巫妖大劫之後就像被天道掐住了脖子。
祖巫沒了,巫族衰了,後來多少人練八九玄功、練到最後全卡在大羅門前,最多混個肉身強橫,真要跨進准聖,難!
難到讓人絕望。
可現在,楊戩站在那裡,銀甲裂開,血還在流,肉身里的法則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是元神寄託虛空。
不是斬屍借靈寶。
是每一寸血肉都在吞法則。
骨骼里有雷聲,筋脈里有刀鳴,血液滾過傷口,竟把孔宣五色神光壓出來的裂痕一點點撐住。
孫悟空看得都忘了動。
金箍棒懸在半空,哪吒的火尖槍也沒再刺過來。
兩個人剛才還演得熱火朝天,此刻像被人同時按了暫停。
孫悟空的眼睛越來越亮。
不對。
不是功德不夠。
不是如來封他鬥戰勝佛封得不真。
也不是老君八卦爐里煉得還差一把火。
他差的就是這個!
戰意!
當年他敢打上凌霄殿,敢踢翻兜率宮,敢一棒子砸向三界規矩。
可西遊之後呢?
緊箍咒摘了,鬥戰勝佛封了,香火吃著,果位掛著,連脾氣都被磨成了嬉皮笑臉。
他還活著,可沒當年那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勁了。
「俺老孫……」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猴臉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是這麼廢的。」
哪吒聽見這話,沒笑。
換平時他肯定要懟一句「你終於知道了」。
可現在,他笑不出來。
他看著楊戩身上那股瘋狂往上沖的氣勢,眼裡有高興,也有一股壓不住的酸。
二哥成了。
真成了。
肉身准聖的大道啊!
他們這些靠肉身打出來的傢伙,誰不想走到那一步?
可他呢?
蓮花化身。
看著無災無劫,看著乾淨利落,看著擺脫肉身凡胎,可也等於把路鎖死了。
蓮花之軀不老不滅,卻難以真正生長。
法力能磨,神通能練,戰鬥經驗能堆,可肉身成聖這一關,他連門都摸不到。
哪吒腳下風火輪火光晃了一下。
他趕緊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嘴裡罵了一句。
「嘖,二哥這下要臭屁了。」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沒拆穿。
小魔丸嘴硬。
眼睛都快紅了,還裝。
……凌霄殿內。
昊天鏡前沒人說話。
趙公明嘴張得能塞進去半個仙桃,半天才憋出一句。
「肉身准聖?」
「楊戩真破了?」
太白金星手裡那半截拂塵已經徹底沒用了,他攥著光禿禿的柄,鬍子抖得厲害。
天庭第一戰神。
從今天起,這幾個字就不是好聽了。
這是實打實能壓得三界仙神低頭的分量!
肉身——准聖,近戰無敵,萬法難傷,肉身不滅真靈不散。
這樣的楊戩若真站在天庭這邊,誰還敢說天庭無人?
太白金星偷偷看向龍椅。
陛下果然穩。
從楊戩衝出凌霄殿,到靈山門口斬黃眉,再到玉鼎真人現身點破肉身成聖之路,最後楊戩當場破境。
這一環扣一環。
陛下這盤棋,太深了!
玉帝坐得筆直,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心裡已經炸成一鍋粥。
破了?
真破了?
傻外甥真成准聖了?
玉帝差點沒把扶手捏碎。
朕剛才還在想怎麼給楊戩收屍,結果他轉頭就突破了?
玉鼎那老道挨了十幾巴掌,居然不是白挨,是拿命給楊戩補最後一課?
好傢夥。
這也能圓上?
玉帝眼角餘光掃到太白金星那張「陛下果然神機妙算」的臉,立刻把背挺得更直。
對。
沒錯。
朕早就知道。
朕從一開始就算到玉鼎會來,算到玉鼎會被孔宣拍,算到他被拍著拍著還能突破大羅,更算到楊戩看完這一課會破開肉身准聖之門。
玉帝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頭。
雖然朕剛才也慌得想派人去搶屍,但這不重要。
結果對了。
就是朕算的!
太上老君站在殿側,拂塵搭著臂彎,眼皮微微抬起。
「不錯。」
就兩個字。
殿內仙官卻聽得後背一麻。
老君都說不錯。
那就是真不錯。
……靈山之外。
玉鼎真人站在劫雲之下,看著楊戩身上的氣息衝破大羅門檻,終於笑了。
他笑得嘴角又滲出血。
可他不在乎。
值了。
太值了。
傻徒兒,看到了吧?
沒你師父我,你小子就是差點意思。
整天冷著臉,裝得跟誰都不欠似的。
你不來見我,我也不去煩你。
你在灌江口當你的真君,我在玉泉山做我的老道,師徒兩個隔著萬年沒一句好話。
可今日這一課,你還得聽我的。
玉鼎真人越想越舒坦,連身上的傷都好像沒那麼疼了。
他抬手想捋鬍子,結果手骨碎著,剛抬起來就疼得臉皮一抽。
「嘶——」
算了。
不捋了。
都被打禿了快!
楊戩周身法則還在翻湧,銀甲之下血肉重塑,肩頭被陰陽二氣撕開的傷口一點點收緊。
那不是尋常療傷,而是肉身核心在吞噬傷勢,將痛楚、殺機、破損全部煉進道體。
他沒有閉眼。
也沒盤坐。
肉身成聖不是坐出來的。
是打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側,身後法天象地一寸寸拔高。
巨大的銀甲神人撐開五色神光,腳踩佛土邊緣,頭頂劫雲雷海,天眼裡神光壓得孔宣都眯起了眼。
孔宣沒有出手。
他看得出來,楊戩正在最關鍵的時候。
只要這一口氣續上,肉身准聖便成。
若這時候五色神光刷下去,當然能打斷。
可孔宣的手抬了半寸,又停住。
多少萬年了?
洪荒多久沒有新的肉身准聖了?
他是鳳族遺脈,見過巫族橫行的時代,見過祖巫以肉身硬撼天地。
那種路子粗暴、蠻橫、不講道理,卻也乾淨。
不像如今這三界。
算計一層套一層,因果一筆壓一筆,人人都怕沾,人人都推。
難得有個小輩站在靈山門口,硬是用一口戰意把斷路踏開。
孔宣盯著楊戩,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本座等你一刀。」
金翅大鵬鳥猛地看向他。
「兄長!」
孔宣沒回頭。
「閉嘴。」
大鵬牙根一緊,不說話了。
他知道孔宣這脾氣。
真攔不住。
青獅白象更不敢吭聲。
黃眉已經成灰了,他們現在只想活著退回靈山,誰還敢催孔宣動手?
孫悟空看得齜牙。
「這孔雀倒還有點意思。」
哪吒冷哼。
「畢竟是上古生靈了,孔宣也希望看到下一位盤古大神的誕生啊!」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的劫雲猛地壓低。
不是楊戩頭頂。
是玉鼎真人頭頂。
玉鼎真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
紫色雷光在雲縫裡翻滾,第一道雷劫還沒落,周圍佛光已經被壓得往後退。
那股威勢根本不像普通大羅劫,更像是天道被人撬了牆角之後,掄起棍子來找人算帳。
玉鼎真人喉嚨滾了滾。
不對啊。
擾亂天道限制,肉身准聖的因果貌似落在我身上了!
這麼狠幹什麼?
貧道就是挨了幾巴掌,順便講了兩句課而已!
難道是因為貧道點破肉身成聖的關竅,壞了天道對這條路的封鎖?
玉鼎真人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劫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完了。
這一下要是真劈下來,貧道多半連遺言都來不及編。
他扭頭看楊戩。
楊戩還在突破,法則入體,戰意沖霄,壓根分不出神。
玉鼎真人又看孫悟空和哪吒。
這倆還隔著一段,趕是趕得過來,可雷比他們快。
再看孔宣。
孔宣也在看雷,眼神很平靜,顯然沒打算替他扛。
玉鼎真人忽然被自己氣笑了。
「好啊。」
「貧道這一輩子,收徒弟收到師徒失和,教徒弟教到被孔宣抽,最後好不容易把徒弟教成准聖——」
「結果現在居然要這麼死在雷劫之下?」
「太憋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