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踏出玄鐵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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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隨他腳步涌動，落地之處，石磚表面浮出一層暗色霜紋。
那不是真氣。
雪女撐在玉台上，死死盯著他。
「巨子！」
她的聲音發抖。
「你把那東西用了？」
燕丹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黑氣在指縫間遊走，皮肉之下浮出細密咒紋。
那些紋路一圈圈纏上手腕，再順著手臂爬向胸口。
六魂恐咒。
陰陽家禁術。
此咒本為控人心魂之用，施於他人身上，可亂其神智，散其氣機。
燕丹沒有施在別人身上。
他把它封進了自己心脈。
代價換來的是一身魔威。
內城石階上，贏子青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股黑氣，眼神微微一沉。
「陰陽家的東西。」
燕丹抬起頭。
赤紅雙目盯住贏子青。
「九皇子。」
他的聲音變得低啞。
「機關城守了三百年。」
「白虎折了，玄武幹了，弟子傷了大半。」
燕丹提起墨眉。
「燕丹只剩這條命。」
內城另一側，通往大廳的石道上傳來急促腳步。
項梁提劍趕來。
項少羽跟在他身後，農家那名代表也在其中，幾名儒家弟子落在最後。
他們本在內城布防，聽見高台崩塌的動靜，一路奔來。
跑到石道盡頭，幾人同時停住。
項梁看見那道墨色身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燕丹！」
他一步上前。
「你身上那是什麼！」
燕丹側過臉。
赤紅雙目掃過他們。
項少羽被那一眼看得渾身發涼，握劍的手不自覺收緊。
「巨子的眼睛……」
農家代表咽了口唾沫。
「怎麼變成那樣。」
「六魂恐咒。」
雪女從玉台上開口。
她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落進眾人耳中。
項梁猛然轉頭。
「陰陽家的禁術！」
「陰陽家早年送來過一批秘卷。」
雪女撐著玉台。
「那捲禁術被巨子鎖進閘門後的暗室，說是留作最後之用。」
項梁的手指開始發顫。
他望向燕丹。
「燕丹，那東西封進心脈，還能活多久！」
燕丹低下頭，看著掌心咒紋。
「夠殺他就行。」
項梁踏前兩步。
「墨家立派三百年，講的是兼愛非攻！」
他嗓子都在抖。
「講的是捨生取義！」
「燕丹，你練陰陽家的邪術，用它反噬自己的心脈，你把墨家的骨氣放在哪！」
燕丹忽然笑了。
那笑聲嘶啞難聽。
「骨氣。」
他抬起頭。
「荊卿在咸陽死牢。」
「燕國城池一座座丟。」
「衛莊敗了，白虎碎了。」
「項兄告訴我，骨氣能擋他一劍嗎！」
項梁被這句話噎住。
他張了張口，終究沒能說出下一句。
項少羽卻上前一步。
「叔父！」
少年握緊手中長劍。
「他既然要拼，咱們便一起上！」
「住口。」
項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隻手抓得很緊。
項梁的目光落在燕丹身上，胸口起伏了幾次。
「燕丹。」
他最後開口。
「你已經瘋了。」
「機關城的弟子還在城裡。」
「你若把整座城拖進去，墨家便真的完了。」
燕丹沒有再看他。
他握住墨眉，腳下石磚裂開。
黑氣自胸口湧出，越來越濃。
農家代表往後退了半步。
儒家兩名弟子臉色發白，手裡的劍幾乎握不住。
贏子青站在石階之上。
他看著燕丹，語氣平淡。
「禁術鎖在心脈，撐不了多久。」
燕丹咧開嘴。
「不需要多久。」
「你為何不去攔秦軍？」
「我攔不住秦軍。」
燕丹赤紅雙目盯住他。
「我只要攔住你。」
「為什麼？」
「你若還在，燕國便一定亡，墨家也一定亡。」
燕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死了，天下才有餘地！」
他猛然踏出一步。
石磚成片炸開。
「贏子青！」
燕丹狂嘯出聲。
「今日我以此身，換你一命！」
墨眉刺出。
那柄劍本是無鋒。
墨家傳下的墨眉，從不以殺伐為用，劍身無刃，歷代巨子握它守城守人。
此刻劍身之上卻纏滿黑氣。
咒印順著劍身湧出。
漫天黑氣凝成龍形。
一條。
兩條。
數十條黑龍從燕丹身後升起，龍口張開，直撲贏子青。
黑龍衝過之處，石磚表面失去顏色。
贏子青眉頭微動。
他察覺到那些黑龍里裹著什麼。
不只是燕丹的心脈之力。
還有整座機關城的氣運。
機關城弟子的性命，正在被咒印一點點抽走。
內城各處傳來慘叫。
幾名守在暗弩旁的墨家弟子突然倒下。
他們捂住胸口，臉色發青，氣息迅速衰弱。
項梁看見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燕丹！你連自家弟子都吞！」
燕丹沒有回頭。
他的雙目已經徹底失去神采，只剩一片猩紅。
數十條黑龍齊齊撲至。
最前那條黑龍掠過風雨，龍口張開，逼到贏子青眉心半寸。
那一刻。
黑龍停住。
它撞上了什麼。
贏子青身上升起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自他背後緩緩展開，青衫，獨臂，手中一柄長劍。
浩然劍意從虛影上散開。
黑龍撞在劍意之上，如同撞進一面牆。
轟！
第一條黑龍從龍口開始崩散。
黑氣化成一縷縷青煙。
第二條，第三條。
數十條黑龍接連崩碎。
咒印中的暴戾之氣被劍意照過，如殘雪遇上日頭，飛快消融。
被抽走氣運的墨家弟子，胸口那股壓迫忽然一松。
倒在地上的幾人開始咳嗽，臉上青色慢慢褪去。
項梁看著這一幕，愣在原地。
燕丹的墨眉仍在向前刺。
劍尖離贏子青還有三丈。
贏子青抬起手，朝前輕輕一按。
那道浩然劍意掃過。
墨眉劍身上的黑氣瞬間散盡。
反噬來了。
咒印失去去處，順著劍身倒卷而回，直衝燕丹胸口。
「啊！」
燕丹慘叫出聲。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玄鐵閘門上。
鐵門發出一聲悶響。
燕丹滑落在地。
胸前衣袍破開，皮肉之下的咒紋瘋狂遊動，一圈圈往心口收縮。
他張口吐出大片黑血。
墨眉從手中脫落，砸在石磚上。
項梁衝上幾步。
「燕丹！」
燕丹伏在地上，渾身抽動，赤紅雙目已經渙散。
他的手指在石磚上摸索。
摸到一塊凸起的鐵片。
那是機關樞紐的備用扳機。
墨家最後一道防線。
燕丹的手指扣住那塊鐵片。
「燕丹！你敢！」
項梁撲上去。
太晚了。
咔。
鐵片被按下。
整座機關城猛然一震。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轟鳴。
那聲音從山腹傳出，一路往上，震得內城鐵壁不斷掉落鐵屑。
雪女撐著玉台，臉色徹底白了。
「青龍……」
她聲音發顫。
「他把青龍點了！」
地面開始裂開。
一道道縫隙從內城蔓延出去，縫隙深處透出暗紅光芒。
那是地火。
熔岩的氣息順著裂縫往上涌，整座機關城的溫度驟然升高。
深淵之下，三百年未曾動用的青龍機關，被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