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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毒火蔓延,赤練纏絲

  紅霧灌滿山谷的速度快得離譜。

  那霧貼著地面往前滾,所過之處,雨水變了顏色。

  清水轉成暗紅。

  路旁一株野草被霧氣掃過。

  葉片先是發黑,隨後捲起,轉眼化成一撮灰。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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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夫長嗓子都劈了。

  「退後!捂住口鼻!」

  秦軍慌忙後撤。

  甲士們扯下衣襟,胡亂蒙住臉,連滾帶爬往後退。

  戰馬受驚,嘶鳴聲連成一片。

  有一匹馬掙脫韁繩往前沖了兩步。

  那馬剛踏入紅霧,前腿一軟便倒了下去。

  馬身抽了幾下,再沒動靜。

  甲士們看見這一幕,後退得更急。

  驚鯢搶步上前,橫劍護在馬車前方。

  她的臉色很難看。

  「百毒火障。」

  她低聲開口。

  「赤練的成名毒功,羅網記錄里排在前三。」

  千夫長退到她身邊,聲音發抖。

  「這霧……人能擋嗎。」

  「擋不了。」

  驚鯢搖頭。

  「毒霧無形,吸一口便傷肺腑,傷口沾上便爛。」

  「趙國有一支重甲營,五百人,被她一囊毒粉困在山谷里。」

  驚鯢咬了咬牙。

  「三天之後,山谷里只剩甲。」

  千夫長臉色白得像紙。

  崖壁高處,一株古樹的枝幹上。

  赤練站定。

  她方才逃出百步之後,忽然又折了回來。

  理由很簡單。

  她跑不掉。

  無雙鬼那身橫練撐不過幾個呼吸,她這條命更不夠看。

  跑,就是背對著那人。

  赤練拿不定那人會不會追。

  她只能賭一件事。

  賭自己的毒能攔住他。

  哪怕攔不住,也要攔一會兒。

  只要她這邊動手,衛莊在崖頂便有時間準備。

  赤練從懷中摸出一枚骨笛。

  那笛子顏色發黃,通體由某種野獸腿骨磨成。

  她把笛子湊到唇邊。

  笛聲起了。

  那聲音不高,調子拖得很長,尾音帶著一股怪異顫動。

  笛聲一起,山谷底下開始有動靜。

  石縫裡。

  腐葉下。

  倒木底部。

  一條條黑影鑽出來。

  蛇。

  先是幾條。

  隨後幾十條。

  再往後,整片谷底都在動。

  數不清的毒蛇順著山道往上涌,蛇身交疊,爬得又快又亂。

  它們鑽過紅霧,毫無影響,朝著秦軍方向湧來。

  「蛇!」

  前列甲士看見這一幕,有人手中盾牌直接落地。

  蛇群貼著地面涌動,匯成一片黑色浪潮。

  那不是幾百條。

  是幾千條。

  它們爬上碎石,爬過泥漿,把整條山道鋪滿。

  千夫長手中長戈都在抖。

  「列陣!長戈向下!」

  甲士們勉強穩住。

  可誰都清楚,長戈擋不住蛇。

  一名年輕甲士退得太急,腳下一滑。

  一條毒蛇趁勢竄上,咬住他的小腿。

  那甲士慘叫一聲。

  同伴立刻上前把蛇挑開,可那條腿已經開始發黑。

  「抬到後陣!取解毒藥!」

  千夫長嗓子已經喊啞。

  驚鯢站在車前,握劍的手掌全是汗。

  蛇群距離馬車不足三十步。

  「殿下!」

  她高聲喊道。

  「毒霧與蛇群同來,屬下護不住整支隊伍!」

  贏子青已經動了。

  他從秦軍陣前邁步而出。

  雙手負在身後。

  那身白袍在紅霧之前顯得刺眼。

  「殿下!」

  千夫長撲上一步。

  「那霧有毒!」

  贏子青沒回頭。

  他一步踏入紅霧。

  千夫長的心跳都停了。

  驚鯢屏住呼吸。

  紅霧湧來,貼到贏子青周身三尺處。

  隨後停住。

  不是霧散了。

  是霧進不來。

  贏子青身周三尺之內,劍罡自然流轉。

  那不是刻意布下的防禦。

  他的劍意與天地氣機相合之後,身周三尺便成了自己的地界。

  任何東西進來,都要按他的規矩。

  濃稠紅霧撞在那道界上。

  嗤。

  毒氣被細密劍氣切開。

  切得極碎。

  碎到再無法凝聚成霧。

  那些毒氣變成一縷縷白氣,順著劍罡流轉的方向散開。

  贏子青繼續往前走。

  紅霧在他身前不斷退開,竟然被生生犁出一條通道。

  蛇群涌到面前。

  打頭的幾條毒蛇張口便撲。

  它們躍進三尺之內。

  嗤嗤嗤。

  血霧。

  只有血霧。

  那幾條蛇連蛇頭都沒保住,整條身子被切成細碎,落地時已經看不出原樣。

  後面的蛇不知死活,繼續往上涌。

  於是那三尺界前,血霧越來越濃。

  蛇群前排不斷化成齏粉。

  後排踩著前排的殘軀往前擠,又被切碎。

  贏子青走過的地方,地面鋪著一層暗紅。

  他連腳步都沒有加快。

  崖壁高處。

  赤練的笛聲亂了。

  她盯著下方那條被犁開的通道,眼睛越來越大。

  毒霧她見過被風吹散。

  蛇群她見過被火燒退。

  從未見過有人走進去,像散步一樣把兩者一起碾平。

  赤練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把骨笛塞回懷裡,伸手抓住腰間軟劍。

  劍還沒抽出來。

  山道之上那道白袍身影抬起了手。

  那隻手沒有握劍。

  只是朝著崖壁方向,隨意一拂。

  風起了。

  那陣風來得毫無預兆。

  紅霧被風裹住,倒卷回崖壁方向。

  赤練臉色驟變。

  自己的毒,吹回自己面前。

  她急忙運轉真氣護住周身。

  那陣風卻不是要毒她。

  風中裹著一縷劍意。

  轟。

  赤練所在那株古樹的枝幹應聲折斷。

  她整個人被風勢推得離開樹幹。

  真氣剛提到一半,便被那縷劍意壓散。

  赤練在半空翻了半圈,重重落在山道旁的泥地里。

  泥水濺起,糊了她半張臉。

  束髮的玉簪撞在石頭上,當場碎成兩截。

  一頭長髮散開,濕淋淋貼在頸側。

  赤練撐著手臂,想要爬起來。

  手臂發軟,撐了兩次都沒起來。

  她抬起頭。

  那道白袍已經走到近處。

  贏子青停在她三步之外。

  赤練握著軟劍的手在抖。

  她想動手。

  理智告訴她動了就是死。

  她跟著衛莊多年,見過很多強手。

  從來沒有一次,讓她連出手的念頭都提不起。

  那種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赤練的呼吸亂了。

  她甚至開始想,自己方才為什麼要折回來。

  贏子青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有殺意。

  隨後他抬腳,從她身旁走過。

  靴底踩過摻著蛇血的泥水,發出輕微聲響。

  赤練伏在泥里,愣愣看著那道背影往前走。

  她沒死。

  那人連手都沒抬第二次。

  雨還在下。

  前方山道向上收窄,通往崖頂。

  雨幕深處,一道聲音落了下來。

  那聲音冷得像鐵。

  「能破赤練的毒。」

  崖頂之上,白髮在風雨中揚起。

  「你終於有資格,讓我拔出鯊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