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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強敵環伺,縱橫之約

  吊橋的鐵索還在晃。

  沉重腳步聲從橋板傳入大廳,一聲一聲,踩得鐵板發出悶響。

  大廳內的議論聲全部停下。

  廳門之外,霧氣翻滾。

  三道身影從霧中走出。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白髮男子。

  黑衣,腰佩齒狀逆刃長劍,眉眼間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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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莊。

  他身後跟著一名紅衣女子,腰間盤著軟劍,手裡轉著一枚骨笛。

  赤練。

  最後走入的身影幾乎堵滿整個廳門。

  那人身高近丈,肩寬背厚,渾身筋肉盤結如鐵,手中橫握一根玄鐵巨柱。

  無雙鬼。

  三人踏入大廳。

  衛莊未曾開口,廳內的氣氛卻在瞬間沉下。

  那股肅殺之氣不帶真氣外放,壓得人心口發悶。

  靠近廳門的幾名墨家年輕弟子臉色發白,不自覺向後退去。

  一名弟子退得太急,撞在鐵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衛莊連眼皮都沒抬。

  「流沙。」

  大鐵錘沉聲開口。

  他把肩上巨錘往前一橫。

  「機關城的門,不是誰都能踏的。」

  衛莊側過臉。

  那一眼很淡。

  大鐵錘渾身一僵,握錘的手掌收得更緊。

  他是墨家統領,力氣在墨家排得上前列。

  可方才那一眼落來,他心口發涼,竟生出退半步的念頭。

  「姓衛的!」

  大鐵錘咬牙,提錘上前。

  「住手。」

  班大師急忙喝住。

  老人從座位起身,攔在大鐵錘身前。

  「流沙遠道而來,先聽巨子的意思。」

  大鐵錘胸口起伏。

  他看向燕丹。

  燕丹已經起身。

  「衛莊兄。」

  燕丹繞過長案,朝廳門走去。

  「機關城正等一位強手。」

  衛莊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廳內眾人。

  農家的漢子,儒家兩名年輕弟子,項梁與項少羽。

  他看得很快,隨後停在案上那隻銅盆。

  盆中血酒還剩半盆。

  「歃血為盟。」

  衛莊語氣平淡。

  「墨家如今要靠這個撐場面?」

  農家漢子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衛莊沒理他。

  燕丹走到他面前,抬手示意。

  「衛莊兄請坐。」

  「不必。」

  「也好。」

  燕丹收回手。

  「流沙今日踏入機關城,想來已經聽過太行外圍的事。」

  衛莊沒答。

  「白鳳的鳥陣,一擊而散。」

  燕丹開口。

  「大秦九皇子的護衛隊伍還在東行,黑甲軍也在合圍。」

  「燕丹只有一個請求。」

  「說。」

  衛莊的語氣仍舊平淡。

  「請流沙做前鋒。」

  燕丹的目光銳利起來。

  「撕碎他的護衛,把那位九皇子逼到機關城下。」

  廳中眾人都在看著。

  項梁眼底掠過一絲思索。

  流沙的名聲,他清楚。

  那伙人從不講道義,只講價錢。

  燕丹要請他們做前鋒,必然要出重價。

  燕丹果然接著開口。

  「若事成,墨家願以兩樣東西相贈。」

  「第一,機關術絕密圖譜。」

  廳中立刻起了一陣低聲。

  班大師的臉色變了。

  他忍不住上前半步。

  「巨子……」

  燕丹抬手壓住。

  墨家機關術傳了三百年,圖譜從不外傳。

  那不只是技藝,更是墨家立派根基。

  「第二。」

  燕丹看向項梁。

  「楚國舊藏。」

  項梁神色一動,隨後緩緩點頭。

  那批寶藏藏在楚地深處,項氏一族守了多年。

  拿它換一個能擋住陸地神仙的強手,項梁認為值。

  燕丹重新看向衛莊。

  「圖譜與寶藏,流沙可各取其一,也可全取。」

  「只要那位九皇子死在太行。」

  大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衛莊開口。

  這樣的價錢,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夥江湖勢力動心。

  衛莊卻在此刻抬起了手。

  他握住鯊齒。

  劍鞘離手,劍連著鞘一同舉起。

  隨後重重頓下。

  咚!

  鯊齒劍鞘砸在地磚之上。

  堅硬的鐵石地磚裂開數道細紋,裂紋從劍尖處向四周蔓延。

  廳中幾名年輕弟子被這一聲震得肩膀猛跳。

  「圖譜。」

  衛莊開口。

  「寶藏。」

  他的目光掃過燕丹。

  「衛莊若要這些東西,自己去取便是,何須墨家來賞。」

  燕丹眼神一凝。

  「那衛莊兄為何來。」

  衛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仍握在鯊齒劍柄之上。

  「咸陽那日,萬劍朝拜。」

  他緩緩開口。

  「我師哥在場。」

  廳中眾人一怔。

  盜跖靠在鐵柱上,低聲嘀咕。

  「蓋聶……」

  「他在秦王身邊守了多年。」

  衛莊的聲音沉下。

  「那人的劍,我最清楚。」

  「他敬鬼谷,敬劍道,不敬任何人。」

  衛莊抬起眼。

  「如今他敬服了一個二十來歲的皇子。」

  廳內徹底安靜。

  高漸離握著水寒的手指緊了幾分。

  雪女抬眼看向衛莊,神色微動。

  「我來太行,不為墨家,不為楚人。」

  衛莊的語氣開始變冷。

  「我要親手斬斷那個所謂的神跡。」

  「若他真有那份本事,我便讓他把劍拔出來。」

  「若他只是嬴政造出來的一件兵刃。」

  衛莊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

  「那我便把這件兵刃折了。」

  廳中久久無聲。

  農家那名漢子咽了口唾沫,方才那點怒氣早已散盡。

  項少羽卻盯著衛莊,眼中隱隱透出興奮。

  燕丹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要的是結果,不是理由。

  流沙為何而來,他並不在意。

  「既然衛莊兄有此意。」

  燕丹開口。

  「燕丹便與你定一約。」

  「講。」

  「流沙鎮守外圍。」

  燕丹抬手指向廳外雲霧。

  「太行天險共有三處險要,斷頭崖最難過。」

  「那裡山道只有一條,兩側皆是絕壁。」

  「流沙若能在斷頭崖攔住他的護衛,把他一人逼上崖頂。」

  「機關城這邊,四靈齊動。」

  燕丹的目光落到班大師身上。

  「白虎守正門,朱雀掌高空,玄武封水源。」

  班大師沉聲接話。

  「青龍沉在地底,若真到絕境,方可啟動。」

  「屆時機關城便是一座囚籠。」

  燕丹重新看向衛莊。

  「進得來。」

  「出不去。」

  衛莊聽完,把鯊齒收回腰側。

  「外圍我守。」

  他轉身朝廳外走去。

  赤練與無雙鬼跟上。

  走到廳門時,衛莊停了一步。

  「燕丹。」

  「衛莊兄請講。」

  「你那套說法。」

  衛莊側過臉。

  「方士精血煉出來的兵刃,騙騙農家的漢子還行。」

  「騙你自己,便可笑了。」

  燕丹面色一僵。

  衛莊不再多言,身影踏入霧中。

  赤練走過廳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紅唇微挑,隨後跟著離去。

  無雙鬼扛著玄鐵柱走出,廳門鐵板被他踩得連聲悶響。

  三人身影消失在吊橋之上。

  廳中眾人各自沉默。

  項梁看了一眼燕丹,忽然出聲。

  「巨子。」

  「項兄。」

  「方才衛莊那句話。」

  項梁的目光沉穩。

  「你信不信自己那套說法。」

  燕丹沒有回答。

  他走回長案,拿起那隻青銅酒盞。

  盞中殘酒已經凝出一層暗色。

  數十里之外,一座偏僻驛館。

  夜雨落下,打在瓦上,聲音密而急。

  驛館之中,油燈燃著。

  贏子青坐在窗邊,一隻手支著窗欞,聽著雨聲。

  驚鯢推門走入,手中托著一封書信。

  「殿下。」

  「何物。」

  「咸陽送來的。」

  驚鯢把信遞上。

  「送信之人是禁軍斥候,連夜換了三匹馬。」

  贏子青接過。

  信封之上沒有落名,只壓著一道細長劍痕。

  那道痕跡刻得很淺,邊緣卻整齊得沒有一絲碎口。

  贏子青看著那道痕。

  「蓋聶。」

  驚鯢愣了一下。

  「蓋聶先生親筆?」

  贏子青沒答。

  他把信封放在膝上,指尖落在封口。

  窗外雨聲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