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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機關迷局,燕丹結盟

  機關城核心大廳高得看不清頂。

  四面鐵壁嵌著無數齒輪,齒輪之間連著鐵鏈,鏈條緩緩移動,發出低沉聲響。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案。

  案上放著一隻青銅大盆。

  盆中盛著混了血的酒。

  燕丹立在首座之前,身穿墨色長袍,面容清瘦。

  他把手中酒盞放下,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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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人不算少。

  農家六堂之中,來了三堂代表。

  其中一人身形粗壯,腰間掛著一柄開山斧,坐姿散漫。

  另有兩名農家弟子坐在下首,神色緊繃。

  儒家那一側,坐著兩名年輕男子。

  他們身穿儒服,卻未佩儒家腰佩。

  小聖賢莊閉門謝客,這兩人是私自出莊前來。

  再往下,是楚國項氏一族。

  項梁坐得筆直,面色沉穩。

  他身旁坐著一名少年,身形高大,雙臂粗壯,眼中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項少羽。

  墨家一方,班大師坐在燕丹左側。

  高漸離與雪女立在右側。

  盜跖靠著鐵柱,抱著手臂。

  大鐵錘提著自己那把巨錘,站在門口位置。

  燕丹開口。

  「諸位遠道而來,燕丹先謝過。」

  堂下無人應聲。

  眾人都在等他說正題。

  燕丹伸手,指向堂中那盆血酒。

  「今日請諸位入城,只為一件事。」

  「大秦九皇子,贏子青。」

  這個名字落下,堂中氣氛立刻沉下。

  農家那名腰佩開山斧的漢子哼了一聲。

  「咸陽傳出的那些話,我聽過。」

  「萬劍朝拜,劍仙降世。」

  他撇了撇嘴。

  「說得跟唱戲一樣。」

  「戲也有戲的用處。」

  燕丹接過話。

  「秦國要滅燕國,缺一個說法。」

  「荊卿入秦,替他們把說法送上去。」

  提到荊軻,燕丹的聲音頓了一下。

  「荊卿的劍,我親眼看過。」

  「他能在百人圍困之中殺出一條路,能在三尺之內取人性命。」

  「如今他被押在咸陽死牢,嬴政毫髮無傷。」

  燕丹抬起頭。

  「諸位若信江湖傳聞,便會以為秦國出了神仙。」

  「燕丹卻覺得,秦國是造出了一件兵刃。」

  項梁皺起眉。

  「巨子此話何意。」

  「嬴政求長生,養方士,招術者,天下皆知。」

  燕丹緩緩開口。

  「他把那些方士的心血耗盡,把天下奇珍煉進一具身體,造出一個能召萬劍的東西。」

  「那東西掛著皇子名分,實際上只是嬴政手裡的劍。」

  堂中傳出一陣低聲議論。

  那名農家漢子撓了撓頭。

  「煉出來的?」

  「閉關三年,不見外人。」

  燕丹的聲音抬高几分。

  「三年之後出關,一朝入道。」

  「諸位覺得,世間可有這般修行之法。」

  農家幾人對視一眼,臉上疑色減了幾分。

  儒家那兩名年輕弟子低聲交談,神情動搖。

  項梁卻沒有跟著點頭。

  他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

  「巨子的推斷,我不否認。」

  「不過有一件事,得先說清。」

  燕丹看向他。

  「項兄請講。」

  「大秦黑甲軍已經開始向太行合圍。」

  項梁開口。

  「前幾日,秦軍先鋒越過太行外圍隘口。」

  「流沙的白鳳帶鳥陣攔路。」

  堂中安靜下來。

  盜跖靠在鐵柱上,插了一句。

  「我聽說白鳳傷了。」

  「不是聽說。」

  項梁搖頭。

  「項氏在太行外圍有舊部,親眼看見白鳳退回亂石林,胸口帶血。」

  「他那身羽陣,一擊就散。」

  農家漢子臉上笑意消失。

  「一擊?」

  「一擊。」

  項梁重新看向燕丹。

  「巨子說那位九皇子是煉出來的兵刃,我信也無妨。」

  「可兵刃也有鋒利與不鋒利之分。」

  「若他真有萬劍朝拜之能,機關城這些鐵壁,守得住嗎。」

  這句話問得直白。

  廳中氣氛立刻凝住。

  墨家幾名統領臉色都變了。

  大鐵錘把巨錘往地上一頓。

  「機關城建了三百年!」

  他聲音洪亮。

  「秦國大軍來了多少次,破過一次嗎!」

  「大軍沒破過。」

  項梁看向他。

  「萬劍呢。」

  大鐵錘張口結舌。

  班大師放下手中木尺,緩緩開口。

  「項兄的顧慮,在理。」

  他抬頭。

  「不過機關城的底子,項兄未曾見全。」

  「願聞其詳。」

  「四靈。」

  班大師說出這兩字。

  項梁神色一動。

  墨家四靈機關獸的名頭,他聽過。

  傳聞中那是墨家立派以來最強的四件機關,尋常年份從不啟用。

  「青龍尚在沉睡。」

  班大師伸出手指。

  「白虎、朱雀、玄武,隨時可動。」

  「若四靈齊出,機關城便是一座囚籠。」

  「進得來,出不去。」

  項梁沉默。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項少羽。

  少年一直忍著,此刻終於開口。

  「叔父,秦軍殺我楚人多少年。」

  項少羽的聲音很沉。

  「今日有機會殺秦國皇子,我們楚人若退了,日後拿什麼面對族人。」

  項梁抬手壓住他的肩膀。

  「少羽。」

  「叔父。」

  「坐下。」

  項少羽咬著牙,重新坐回原處。

  廳中眾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高漸離忽然向前一步。

  他手中提著一柄名劍。

  劍鞘素樸,劍身尚未出鞘,寒氣已經透了出來。

  水寒。

  「項兄的顧慮,我明白。」

  高漸離開口。

  「機關城守不守得住,今日誰也說不清。」

  「可有一件事,我說得清。」

  他抬起水寒。

  「荊軻是我兄弟。」

  廳中安靜下來。

  「他去咸陽之前,在這座城裡與我喝過一壇酒。」

  高漸離的聲音壓得很沉。

  「他說,若他回不來,燕地便交給活著的人。」

  「如今他在咸陽死牢,那位九皇子往太行來了。」

  「我這柄水寒,不為墨家守城,只為荊軻討個說法。」

  雪女站到他身側。

  白裙素淨,手中握著一支玉簫。

  她的目光掃過堂中眾人。

  「趙國滅了。」

  雪女開口。

  「我的家在趙國。」

  「秦軍進邯鄲那年,城裡死了多少人,我記得清楚。」

  她抬起玉簫。

  「凌波飛燕,是趙國的東西。」

  「趙國沒了,這門功夫還在。」

  雪女的聲音清冷。

  「機關城若守不住,我便與它一同碎。」

  「墨家三百年,不受暴秦凌辱。」

  廳中沉默片刻。

  農家那名漢子拍了一下大腿。

  「說得好!」

  他站起身。

  「農家六堂,今日我做不了全堂的主。」

  「不過我這一堂的人,留下。」

  儒家那兩名年輕弟子對視一眼,也起身抱拳。

  「伏念師叔不許我們來。」

  其中一人開口。

  「可儒家講義。」

  「我們留下。」

  項梁看著這些人,沉默許久。

  他終於站起身。

  「項氏留下。」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燕丹看向他。

  「項兄請說。」

  「若機關城守不住,城中弟子與百姓,墨家必須先撤。」

  項梁的目光很沉。

  「我們楚人可以死,孩子不能死在鐵壁里。」

  燕丹點頭。

  「我答應。」

  他端起案上酒盞,從銅盆中舀出血酒。

  「今日歃血為盟。」

  眾人先後上前。

  酒盞遞到手中,一人一口。

  血酒入喉,腥氣衝上鼻腔。

  盟約成了。

  燕丹放下酒盞,轉身望向廳外。

  鐵壁之外,雲霧翻湧。

  他知道,單靠這些人守不住機關城。

  墨家能守住鐵壁,守不住那一聲劍來。

  他還差一把真正的刀。

  那把刀,此刻正在往這裡走。

  大廳之外,通往機關城的鎖鏈吊橋忽然發出聲響。

  鐵索繃緊,橋板搖晃。

  沉重的鋼鐵摩擦聲從崖外傳來,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

  守橋的墨家弟子跑入大廳,神色發白。

  「巨子!」

  「外面來人了!」

  燕丹轉身。

  「何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

  「流沙。」

  「衛莊帶著赤練與無雙鬼,已經踏上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