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被押走之後，大殿依舊沉浸在混亂之中。
王座一側裂開，石階布滿細紋，地面散著藥草，幾張案幾被撞得歪斜。
嬴政站在御階之上，衣袖被撕開，頸側留著一線血痕。
趙高快步上前。
「陛下，先讓醫者檢視傷勢。」
「退下。」
嬴政抬手，目光始終落在贏子青身上。
「朕沒事。」
趙高停住腳步，低頭退到一旁。
嬴政看著贏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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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瞞了朕多少事情？」
「父皇想知道什麼？」
「你的修為。」
贏子青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咸陽宮上空。
雲層厚重，雨後的天空被一層灰色覆蓋。
那股契機就在雲海深處。
方才荊軻的殺意，已經替他斬開一道縫隙。
此刻只差最後一步。
嬴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皺起。
「子青。」
贏子青抬起手。
體內沉寂三年的劍意，在這一刻開始鬆動。
先是丹田深處傳出一聲輕鳴。
聲音極細，只有贏子青自己能夠聽見。
隨後，劍意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
他的衣袖無風自起。
腳下青石出現細微裂痕。
李斯察覺到變化，立刻退後半步。
王翦也轉過身，擋在百官之前。
蓋聶握住淵虹劍柄，眼神凝重。
「陛下，退遠一些。」
嬴政沒有退。
他站在御階之上，盯著贏子青身上逐漸升起的氣息。
那股氣息起初很淡，隨後越來越鋒利。
彷佛有一柄沉睡多年的劍，正在人體之中緩緩甦醒。
贏子青閉上雙眼。
三年前，他回到咸陽。
當時七國高手盡數敗在劍下，名聲與勝負壓在心頭，讓他每一次出劍都帶著一股強烈意志。
那種鋒芒能擊敗敵人，卻無法讓他真正看清劍道。
於是，他封劍入鞘。
他把自己關在偏殿，不見外人，不問朝堂，每日飲酒，靜坐，任由時間從身邊流過。
劍道修行逐漸變得安靜。
劍招一式式淡去。
勝負心也一點點沉入心底。
直到今日，荊軻將匕首刺向嬴政。
那一刻，贏子青看見了自己等待的東西。
劍之所以出鞘，絕非為了炫耀鋒芒。
有人持劍殺人，有人持劍守國，有人持劍求道。
他真正要斬的，便是阻在前路上的那一層心障。
如今心障已碎。
壓在贏子青體內的劍意，終於開始向天地擴散。
轟！
咸陽宮地面猛然一震。
殿中百官身體搖晃，幾名官員扶住柱子，才勉強站穩。
御階上的石磚寸寸裂開，裂痕沿著贏子青腳下向外蔓延。
蓋聶雙眼緊盯著贏子青。
他握住淵虹，卻遲遲未曾拔劍。
那股劍意正在攀升。
每提升一分，淵虹便顫動一次。
蓋聶體內的真氣也隨之震盪，胸口發悶，呼吸逐漸變得沉重。
他曾見過無數劍客出劍。
也曾面對過許多成名高手。
可贏子青此時展露的氣息，已經脫離普通劍客能夠理解的範圍。
王翦護著李斯與扶蘇退到一旁。
扶蘇看著贏子青，眼中滿是震動。
「九弟究竟在做什麼？」
李斯沒有回答。
他看著殿頂上方不斷聚集的雲層，心中第一次生出無法判斷的感覺。
朝堂上的謀略，軍中的陣勢，都能用經驗推演。
唯獨眼前的力量，已經超出他的理解。
胡亥躲在趙高身後，雙腿仍在發軟。
「老師，這是什麼？」
趙高望著贏子青，臉色陰沉。
「閉嘴。」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安撫胡亥。
贏子青體內的劍意仍在擴張。
殿中的兵器開始震動。
禁軍手中的長戈發出輕響，百官身上攜帶的短劍不斷撞擊劍鞘。
蓋聶腰間的淵虹直接衝出半寸。
劍鋒浮在空中，彷佛隨時會脫鞘飛出。
贏子青睜開雙眼。
他的眼底浮出一縷清冷劍光。
視線所過之處，殿內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嬴政站在高處，第一次感到王袍之下的身體在發冷。
這並非恐懼。
那是面對未知力量時，身體本能產生的警兆。
可嬴政眼中的狂熱反而越來越重。
大秦需要這樣的力量。
天下也需要這樣的力量。
若贏子青願意站在大秦一方，六國便再無翻身機會。
贏子青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石磚轟然下沉。
大殿上方的雲層被劍意撕開，咸陽城上空露出一片昏暗天幕。
無數細小劍氣憑空出現。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凝成細線，時而化作鋒利光芒，在贏子青周身緩緩遊動。
每一道劍氣掠過，附近空氣便發出輕微震鳴。
荊軻已經被押出很遠，仍能感到身後的變化。
他回頭看向咸陽宮。
雲層正在翻湧。
一股讓人心神顫抖的劍意，穿過宮牆與長街，直衝蒼穹。
秦舞陽跪在禁軍之間，面容發白。
「這，這是那位九皇子？」
荊軻沒有回答。
他看著不斷升高的劍意，心中那點不甘逐漸化作苦澀。
原來昨夜的感受仍舊只是表面。
今日大殿中，贏子青才真正開始出劍。
咸陽城內，百姓紛紛抬頭。
剛剛停雨不久，街道仍有積水。
積水被無形力量牽引，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波紋。
城中帶劍之人同時停下腳步。
遊俠背後的長劍不斷震動。
禁軍腰間的兵器開始自行鳴響。
鐵匠鋪中，尚未完成的劍胚發出低沉聲音。
無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只知道，咸陽宮方向出現了一股讓兵器臣服的氣息。
贏子青站在大殿之中，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長髮掙脫束帶，隨著氣流向後揚起。
劍意穿過大殿，穿過宮牆，沖向咸陽上空。
嬴政抬頭看著他。
「子青，你要做什麼？」
贏子青沒有回頭。
「三年斬心，今朝入道。」
聲音傳出，殿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話音落下，贏子青體內轟然一震。
那層困住他三年的屏障，在這一刻徹底裂開。
一道無形劍光從他眉心升起，沖入雲海。
咸陽城上空，厚重雲層被劍光切出一道長長裂口。
陽光從裂口中落下，照在贏子青身上。
他的氣息繼續攀升。
地面震動更加劇烈。
大秦宮闕之間，沉睡多年的地脈彷佛受到牽引，傳出低沉轟鳴。
咸陽城內外，所有長劍齊齊發出回應。
蓋聶抬頭望天，胸口劇烈起伏。
此刻的贏子青，已經與天地之間的劍意相連。
他手中無劍，四周卻儘是劍。
贏子青踏出第二步。
虛空泛起波紋。
他的身影從大殿中央掠過，轉眼來到御階之上。
蓋聶只覺眼前一花，贏子青已經站在嬴政身前。
這一步跨過數十步距離，殿中眾人竟未曾看清移動軌跡。
贏子青沒有看荊軻離去的方向，也沒有理會四周百官。
他抬頭望向蒼穹。
雲海仍在翻滾，裂開的天幕不斷擴大。
無數劍氣在雲層之下匯聚，彷佛有一片浩瀚劍海正在成形。
贏子青開口。
「天不生我贏子青，劍道萬古如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