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頭，火光尚未散盡。
太乙真人抬手一招，九龍神火罩從城外飛回，九條火龍虛影盤在罩身之上，發出低沉龍吟，隨後化作一道紅光，落入他掌中。
廣成子也收起番天印。
兩位金仙一左一右站在城樓上，周圍甲士全都低著頭，生怕一不小心撞上仙家目光。
太乙真人側過臉。
「師兄，這青州是我先看上的。」
廣成子撫須。
「你來得晚。」
「來得晚，貧道也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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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了什麼力？」
廣成子平靜看他。
「你到時，截教修士已經被貧道收拾，殷商大軍也已敗退。」
太乙真人臉色一黑。
哪吒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
「師伯，師父至少帶我來了。」
廣成子看了他一眼。
「帶你來做什麼？」
「打架啊。」
哪吒握緊火尖槍，眼神掃過城外巨坑，滿臉遺憾。
「可惜來晚一步，沒趕上。」
太乙真人立刻接話。
「看見沒有，貧道的弟子都想替青州出力。」
「只要楊世子點頭，哪吒以後便留在青州。」
哪吒眼睛一亮。
「真能留下？」
太乙真人咳了一聲。
「自然可以。」
廣成子眉頭微動。
他原本還想提醒師弟，十二金仙輔佐人間君王，必須聽從玉虛宮安排，不能隨意許諾。
可看見哪吒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哪吒根腳不凡，性子卻太活。
讓他留在青州，既能護住楊道一，也能讓這名弟子少在山中惹禍。
楊道一站在兩位金仙面前，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廣成子重規矩，太乙真人重情面。
同為闡教金仙，兩人的性格差異很大。
想讓青州得到長久庇護，不能只靠誰一時興起。
「兩位仙長願意護持青州，青州自然感激。」
楊道一拱手，語氣恭敬。
「至於輔佐之事，關係人間氣運，也關係玉虛宮布局，在下不敢擅自決定。」
太乙真人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廣成子眼中卻多出一分滿意。
這少年看得清楚。
有靠山是好事，過分依賴靠山便會失去主動。
太乙真人摸了摸鼻子。
「楊世子，你這話說得也對。」
「不過貧道已經出手，青州往後若遇到麻煩，儘管傳訊。」
廣成子接著說道：
「截教與大商牽連甚深，此次敗退之後，未必會甘心。」
「青州仍要依靠自身守住人間根基。」
「貧道護你一時，無法替你處理所有政務。」
楊道一點頭。
「仙長放心，青州只求仙道相護，人間之事，青州自己承擔。」
這句話落下，廣成子的神色更溫和幾分。
他最擔心的便是楊道一得了闡教支援，從此把所有事情都推給玉虛宮。
那樣的人就算有天命，也難以走遠。
眼下看來，楊道一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仙人能替青州擋住仙人，卻無法代替青州養活百姓，整頓軍隊，擴張疆土。
這些事情，只能由他自己完成。
楊道一轉身看向城外。
殷商大軍已經退到遠處。
戰旗歪斜，隊伍散亂。
不少士卒丟下兵器，扶著傷員向後撤離。
「傳令。」
楊道一開口。
城頭將領齊齊轉身。
「開啟側門，派人接收殷商留下的兵甲和器械。」
「戰死者登記造冊，青州甲士與殷商士卒分開處理。」
「傷兵送入醫舍，降卒暫時安置在城外，不准擅自欺辱。」
幾名將領面露意外。
殷商大軍剛剛攻城，雙方已經結下死仇。
世子卻要收治傷兵，還要約束甲士。
青州侯也看向兒子。
「那些人剛才還在攻城。」
「他們奉命而來。」
楊道一回答。
「戰場上各為其主，放下兵器後便是俘虜。」
「青州若隨意殺降，往後誰還敢向我們投降？」
「更何況，他們回到朝歌后，會把今日所見帶回去。」
青州侯頓時明白過來。
留下活口，比留下屍體更有用。
殷商士卒會告訴朝歌，青州兵器有多利，城防有多穩，也會告訴帝辛，闡教已經站在青州一邊。
這些訊息足夠讓朝歌重新掂量青州。
軍令傳下。
城門側方開啟。
青州甲士列陣而出，先清理戰場，再接收殷商遺留的輜重。
斷裂的盾牌、散落的長矛、攻城車、箭矢與糧車，一件件登記入冊。
俘虜被集中看押。
受傷者得到清水與草藥。
部分殷商士卒起初還滿臉戒備，看到青州真給他們治傷，眼中漸漸多出複雜神色。
他們來時以為青州侯世子是反賊。
真正交手之後，才發現青州並未主動挑釁朝歌。
大軍壓境，攻城的是殷商。
仙家先出手的，也是殷商一方。
若換成其他諸侯，今日這些降卒多半已經死在城外。
楊道一沒有藉機泄憤，反倒安排人救治，這份處置很快在降卒間傳開。
城頭上的歡呼聲也漸漸響起。
「青州守住了！」
「世子擋住了仙人！」
「闡教仙長願意護住青州！」
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百姓從屋舍中走出，站在道路兩側，看著甲士將繳獲物資運入城內。
許多人家在這場戰爭里失去了親人，也有人房屋被毒霧與火焰波及。
可青州城仍在。
糧倉仍在。
田地仍在。
城中百姓都清楚，若今日城破，他們失去的遠不止一座房屋。
楊道一站在城樓上，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心念。
淡金氣運沿著城中街道升起，匯入青州上空。
這股力量比戰前更厚重。
戰爭帶來了傷亡，也讓百姓真正意識到青州值得守護。
楊道一伸手，任由一縷金光落在掌心。
金光停留片刻，重新散入四周。
他依舊無法真正掌控人道氣運。
可這份力量已經開始主動回應他的心念。
只要青州百姓願意跟著他走，這張人道法網便會越來越牢。
太乙真人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些重型床弩上。
「楊世子，你們這弩車挺有意思。」
「能射多遠？」
楊道一報出大概範圍。
太乙真人摸著下巴，認真思索。
「若把哪吒綁在箭上射出去，能不能飛得更快？」
哪吒立刻瞪大眼睛。
「師父，你別什麼都往我身上試！」
「貧道這是替你想辦法。」
「我有風火輪，跑得比弩箭快。」
「那你還問？」
哪吒一時語塞。
楊道一看著師徒二人爭論，心中也生出一個念頭。
這兩人留在青州，或許比單純留下法寶更有用。
哪吒性情直，卻不蠢。
他對軍陣、兵器和戰場都有興趣，若能讓他參與其中，青州往後與闡教的聯絡會更加穩固。
「哪吒。」
楊道一開口。
少年立刻轉過頭。
「侯爺，有事？」
「我這裡有些新東西，你應當會感興趣。」
楊道一讓人取來一捲圖紙。
哪吒接過後，低頭看去。
圖紙上畫著改良機弩。
弩臂縮短，弩身加固，底部裝有可轉動支架，旁邊還畫著多組箭匣。
箭矢射出後，能夠快速更換。
哪吒看得雙眼發亮。
「這東西能連著射？」
「箭匣提前裝好，便能連續發射。」
「威力如何？」
「比城頭床弩弱，比普通弓弩強。」
「能不能再加大？」
「可以。」
楊道一抬手指向另一張圖。
「加大後，重量也會增加，轉動速度會慢。」
哪吒蹲在地上，將兩張圖紙攤開反覆檢視。
他對仙家法寶熟悉，對凡人器械卻很少接觸。
可正因如此，這些東西反倒讓他覺得新鮮。
「這個火藥又是什麼？」
哪吒指著圖紙旁邊的文字。
楊道一神色微頓。
「火藥雛形。」
「幾種材料配合，點燃後會迅速釋放力量。」
「能炸仙人嗎？」
「當前威力還不夠。」
楊道一說得直接。
「對付凡人軍陣、破壞城門，可以試。」
「真能炸開城門？」
哪吒蹭地站起。
「那還等什麼，馬上做！」
太乙真人皺眉。
「哪吒，別胡鬧。」
「師父，青州若有這東西，往後遇到敵人便能少死許多甲士。」
哪吒指著圖紙。
「這比單純拿火尖槍衝上去更有意思。」
太乙真人看向楊道一。
「世子真準備把這種東西交給他？」
「當前只是試製。」
楊道一回答。
「火藥威力不穩，材料也需反覆調配，暫時只在工坊內測試。」
「等確認安全，再決定是否裝備軍中。」
這番話讓太乙真人略微放心。
仙人壽命漫長，見過許多凡人因貪圖力量而自取滅亡。
火藥若能用於守城，確實有些價值。
可若管理不善，先炸死自己計程車卒也並非沒有可能。
楊道一不急著推行，說明他心裡有數。
「那我留下。」
哪吒忽然說道。
太乙真人看向他。
「留下做什麼？」
「看他們試火藥，研究機弩，順便保護青州。」
哪吒說得理所當然。
「師父剛才也答應了。」
太乙真人嘴角一抽。
他什麼時候答應過？
不過話已經說出口，反悔便顯得小氣。
何況楊道一能讓闡教多出一份功勞，哪吒留在青州也能替他盯住青州動向。
「留在這裡可以。」
太乙真人板起臉。
「不得惹事，不得隨意傷人，凡事聽楊世子安排。」
哪吒連連點頭。
「知道了。」
楊道一看著他。
「青州軍營有一處空置營房，暫時給你使用。」
「你可以參與軍中操練，也可以檢視機弩試製。」
「軍中將領若有問題，你直接找我。」
哪吒咧嘴一笑。
「那我算青州什麼人？」
楊道一略作思考。
「護城校尉。」
「聽著太小。」
「常駐護城校尉。」
哪吒滿意點頭。
「這個可以。」
太乙真人看著徒弟，心裡忽然有些後悔。
這小子留在青州，真會安分嗎？
廣成子卻在此時取出一方玉符。
玉符通體溫潤，表面刻著玉清紋路。
他將玉符遞給青州侯。
「此為玉虛符詔。」
青州侯連忙雙手接過。
符詔入手，他的手臂立刻微微發顫。
一道溫和玉清仙光從符中散開，周圍甲士下意識低頭。
廣成子看向楊道一。
「此符可傳訊於玉虛宮。」
「青州若遭仙家暗算，符詔便會示警。」
「若有人以大法力強闖青州，符詔也會觸動崑崙因果。」
「輕易動青州，便等於與闡教結下因果。」
青州侯捧著玉符，雙手越發用力。
一路走來，青州最怕的便是仙家插手。
有了這份符詔，至少普通修士不敢再隨意靠近。
楊道一接過玉符，神魂微微一震。
符中有廣成子的氣息，也有一縷來自玉虛宮的道韻。
他沒有將其當作無敵護身之物。
符詔能震懾普通修士，卻未必擋得住真正的聖人門下。
況且今日之後，青州與闡教的關係已經擺到明面。
得到庇護的同時，也會成為各方關注的目標。
好處越大，壓力越大。
廣成子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符詔只能護你一時。」
「青州真正的根基，仍在人心。」
楊道一拱手。
「晚輩明白。」
太乙真人將九龍神火罩重新祭起。
九條火龍盤在青州城上空，火光照亮夜幕。
城內百姓看見這一幕，歡呼聲再次響起。
有人在街頭高喊世子之名。
有人跪在地上，朝城樓方向叩首。
淡金氣運升得更快。
楊道一站在火光與金光交錯之處，望著遠處離去的殷商軍隊。
這一戰，他得到兵甲、糧草與攻城器械，也得到闡教公開的庇護。
可朝歌不會就此罷手。
帝辛越是憤怒，越會想辦法奪回青州。
聞仲也會重新判斷局勢。
接下來，青州要面對的便不會只是一支大軍。
而是朝歌的封鎖、諸侯的觀望，以及西岐即將丟擲的新籌碼。
楊道一捏緊玉虛符詔。
「把戰場清理乾淨。」
「明日開始，清點所有繳獲。」
「軍械入庫，糧草分配，降卒登記。」
「青州要讓朝歌知道，今日送來的東西，往後都留在青州。」
城中歡呼聲越發高漲。
遠在朝歌。
一名傳信兵卒滿身塵土，踉蹌沖入太師府。
他跪倒在聞仲面前，雙手捧著染血竹簡。
「太師，孟津急報！」
聞仲接過竹簡。
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十萬大軍敗退。
一名截教修士隕落。
青州繳獲全部兵甲輜重。
闡教廣成子、太乙真人同時現身。
而竹簡最後一行，只有一句話。
青州，已得玉虛宮護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