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城外。
白澤落下雲頭以後，並沒有直接進入城中，而是先站在城門外等候片刻。
妖庭如今聲勢已經遠勝初立之時，三十三天之上萬妖匯聚，帝俊、太一借妖族氣運修行，十大妖聖各掌一方，洪荒各處歸附的妖族部落每日都在增加。
可白澤進入東海以後，依舊主動收斂了大羅氣息。
這裡的規矩，他比絕大部分妖族都清楚。
更何況前不久計蒙才親自在九曲雲河陣里走了一遭，回來以後雖然沒有多說，白澤卻能從對方那副複雜表情中看出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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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的大陣。
已經真正擁有困住大羅後期強者的能力。
趙公明的二十四諸天同樣越來越成熟。
瓊霄、碧霄各自大道也極其難纏。
如今來見陸玄，單憑「妖庭使者」這個身份，在東海壓不住任何人。
白澤剛準備讓人通報，三仙城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腳步聲。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周圍天地靈氣都會微微震盪。
不少正在城門附近交易的散修紛紛轉頭。
下一刻。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沿著海面緩步而來，肩頭依舊扛著那柄巨大石斧，周身氣血收斂許多，依舊給人一種山嶽迎面壓來的沉重感覺。
有人當場認出。
「刑天!」
一名太乙散修手裡的靈果差點掉到地上，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妖庭白澤前輩剛到，巫族刑天也來了?今天什麼情況?」
旁邊一名常年居住三仙城的老修士神情更加凝重，他先看白澤，又看刑天，低聲說道:「這兩邊最近衝突越來越大，他們同時來東海，恐怕都和蓬萊有關。」
附近議論聲迅速壓低。
誰都知道。
妖庭、巫族之間的氣氛已經越來越緊張。
各地小規模衝突幾乎沒有停過。
前幾千年東海那一戰，計蒙、刑天都親自下場，最後才在蓬萊規矩下退出。
如今兩邊的人再次同時出現。
怎麼看都不像來喝茶。
白澤顯然也很意外。
他看向刑天，拱手說道:「刑天道友。」
刑天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白澤身上，神情還算平靜，「你也來找陸玄前輩?」
白澤點頭，「奉妖皇之命。」
刑天說道:「我奉幾位祖巫之意。」
兩句話說完。
兩人都沒有繼續問。
大家來做什麼，心裡已經差不多猜到。
三仙城中。
趙公明第一時間察覺外面情況。
他來到城門，看到兩人以後，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還真是一起到的。」
白澤笑著說道:「公明道友，勞煩通稟陸玄前輩，白澤有要事求見。」
刑天也開口說道:「我也是。」
趙公明稍微感應片刻。
三仙世界中已經傳來陸玄聲音。
「帶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
三人同時進入三仙世界。
白澤前些年已經來過。
刑天卻是第一次。
跨過世界門戶以後，他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眼前天地遼闊得遠超他的預想。
遠方方丈空域層層疊疊，空間如同無數透明天地交錯在一起，瀛洲歲月域則被一條銀白長河貫穿，中央蓬萊主世界山河綿延、靈氣浩蕩，日月運轉之間已經擁有極為完整的天地氣象。
刑天仰頭看了許久。
周圍空間給他的感覺尤其明顯。
以他的肉身力量。
在普通洪荒區域隨手一拳便能打碎大片虛空。
三仙世界內部的空間卻極其穩定。
方丈本源經過多年演化以後，整座世界的空間強度已經再次提升許多。
刑天忍不住說道:「難怪外面一直找不到這裡，空間都分了這麼多層。」
趙公明笑道:「師尊這些年一直在完善世界。」
刑天點點頭。
他向來不喜歡說太多客套話。
能讓他主動開口評價。
已經代表真正覺得這裡不簡單。
來到悟道古樹附近以後。
陸玄已經坐在那裡等候。
雲霄、瓊霄、碧霄同樣在旁邊。
碧霄看到刑天，第一反應便看向瓊霄。
上一次兩人那場切磋，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刑天同樣看見瓊霄，抬手拍了拍胸口，笑道:「上次那三劍我記著呢，等事情忙完，以後有機會再打。」
瓊霄點頭說道:「可以。」
白澤站在旁邊。
聽得眼皮微微跳動。
一個大巫。
一個劍修。
見面第一句話先約以後再打一場。
這兩個人相處方式確實夠直接。
陸玄抬手示意兩人落座。
「說吧。」
白澤沒有繞彎子。
「陸玄前輩，妖庭與巫族最近的情況，想必您已經有所了解。」
陸玄點頭。
白澤繼續說道:「雙方疆域重疊越來越多，前線部眾已經很難完全約束。妖皇判斷，大規模衝突恐怕就在近期。」
刑天聽到這裡，沒有反駁。
巫族同樣清楚。
雙方已經壓了太久。
帝俊一直在整合妖族。
十二祖巫也在不斷擴大巫族部落。
當兩個龐大勢力同時成長到一定程度。
碰撞自然越來越頻繁。
白澤神情認真說道:「妖皇讓我前來，是想請前輩在大戰發生時出手牽制部分祖巫。」
碧霄眼神微動。
白澤這句話分量很重。
請師尊直接參與巫妖戰爭。
一旦答應。
蓬萊便真正站到了妖庭一邊。
白澤顯然知道其中意義。
所以很快把條件說出來。
「妖皇願意將東海與三十三天之間九處大型先天星域交給蓬萊使用，妖庭寶庫中也可以取出三十條大型先天靈脈、十株先天靈根。」
趙公明聽得眉頭微動。
這個價碼相當高。
九處星域本身就價值驚人。
更別說先天靈脈、靈根。
帝俊這次確實有誠意。
白澤繼續說道:「妖庭無需前輩加入，也不會要求蓬萊聽從妖庭調遣，只希望大戰之時，前輩能夠牽制兩到三位祖巫。」
話音落下。
眾人目光轉向陸玄。
陸玄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刑天。
「你們巫族呢?」
刑天回答更加直接，「幾位祖巫讓我過來問一句，蓬萊願不願意站我們這邊。」
碧霄差點笑出來。
妖庭那邊連星域、靈脈、靈根都列得清清楚楚。
巫族這邊一句「願不願意」。
風格差異相當明顯。
陸玄問道:「條件呢?」
刑天稍微想了一下，認真說道:「帝江祖巫說，蓬萊若願意幫巫族擋住妖庭一部分高手，以後巫族不進東海，東海生靈進入巫族疆域，只要不主動鬧事，巫族也不管。」
白澤聽得忍不住看了刑天一眼。
這還真像巫族會開的條件。
簡單。
直接。
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太多。
刑天繼續說道:「后土祖巫還說，若你需要洪荒大地深處的礦脈、先天神石、盤古殿外圍的一些修煉資源，巫族也可以拿來交換。」
陸玄輕輕點頭。
兩邊條件都不差。
妖庭資源更加豐富。
巫族能拿出的東西則有不少是外界很難得到的。
可對如今的陸玄而言。
這些資源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重要。
三仙世界真正缺的。
是更高層大道完善。
單純再搬幾十條靈脈進來。
作用已經有限。
更重要的是。
陸玄對參與巫妖爭霸沒什麼興趣。
「白澤。」
白澤立即坐直幾分。
陸玄說道:「回去告訴帝俊，蓬萊不會參戰。」
白澤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卻沒有意外。
以他對陸玄的了解。
這個答案其實早有預料。
陸玄隨後看向刑天。
「巫族也是一樣。」
刑天點頭。
「明白。」
他比白澤接受得還快。
既然不願。
那就不願。
巫族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反覆勸說上。
白澤稍微沉吟，仍舊問了一句，「若妖庭與巫族真正開戰，前輩會保持中立?」
陸玄說道:「你們在洪荒大陸打，在天上打，貧道都不管。」
他的語氣稍微停頓。
隨後繼續說道:「東海不行。」
白澤、刑天同時看過來。
陸玄神情平靜。
「上次只是小規模衝突，幾座仙島已經被餘波打壞。」
「以後真到妖聖、祖巫一起下場的時候，你們若把戰場拖進東海，損失會更大。」
「所以提前說清楚。」
「別來東海打。」
刑天問道:「如果雙方一路追到這裡呢?」
陸玄看著他。
「那貧道就一起攔。」
刑天點頭。
「行。」
沒有質疑。
他已經見識過蓬萊幾個弟子的實力。
更知道陸玄本人遠在他們之上。
真把大規模戰爭引進東海。
蓬萊出手完全合理。
白澤同樣拱手說道:「晚輩會將前輩的話完整帶回妖庭。」
事情談得很快。
兩邊誰都沒能拉走蓬萊。
可白澤、刑天離開時，態度都沒有什麼變化。
至少陸玄對兩邊給出的答案完全一樣。
誰也不幫。
誰也不針對。
訊息傳到三仙城以後。
很多原本暗中關注此事的散修反而鬆了一口氣。
一名太乙修士忍不住說道:「這樣最好啊，蓬萊真站哪一邊，東海以後恐怕也清靜不了。」
旁邊老者深以為然，「現在妖庭、巫族都想拉蓬萊，說明這裡的分量已經夠大。陸玄前輩兩邊都不去，咱們這些小修士反而能繼續安穩一些。」
然而這種安穩並沒有持續太久。
刑天、白澤離開後的第一千二百年。
洪荒中部。
第一支百萬規模的妖族大軍開始向不周山外圍集結。
與此同時。
巫族十二大部同樣開始調動。
山河震動。
妖雲遮天。
兩股越來越龐大的氣運。
終於正面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