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
九曲雲河陣仍在緩緩運轉，計蒙那片風雨大道時不時從陣中爆發，將大片雲海撕裂，緊接著又有新的雲河從另外幾層空間湧出，雙方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停手的意思。
陣法之外，真正吸引無數目光的戰鬥，卻已經落到了瓊霄與刑天身上。
刑天赤裸上身，肩背寬闊得像一堵山牆，周身血氣不斷升騰，連附近虛空都被壓得隱隱扭曲。
他沒有拿起插在海面的巨斧。
單純站在那裡，給人的壓迫感便已經超過許多大羅全力催動法寶時的威勢。
瓊霄站在數萬丈外，玄元戮仙劍橫於身前，劍鋒之上沒有耀眼劍光，只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細芒緩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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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有立刻出手。
遠處觀戰的一眾散修反倒先屏住了呼吸。
一名太乙修士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刑天真準備空手接劍?」
旁邊來自洪荒大陸的老者神色凝重說道:「巫族大巫的肉身本就強橫，刑天更是其中頂尖人物，尋常上品先天靈寶全力一擊都未必能把他的肉身徹底破開。」
「可瓊霄仙子手裡那柄劍......」另外一名修士咽了口唾沫說道:「那也是極品先天靈寶吧?」
周圍幾人同時安靜一下。
極品先天靈寶。
再加一位剛剛凝聚大羅劍道道果的劍修。
這一劍究竟能有多鋒銳。
誰都說不好。
刑天顯然也知道玄元戮仙劍品階極高。
可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退縮，反而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說道:「你就往這裡來，儘管用全力，我若接不住，自會認。」
瓊霄看著他，語氣平靜說道:「那你小心。」
下一瞬。
她出劍。
沒有驚天劍芒。
也沒有席捲百萬里的劍氣。
瓊霄身影甚至依舊停在原地。
只有玄元戮仙劍輕輕向前斬了一次。
圍觀大部分修士甚至沒能看清發生了什麼。
刑天胸口已經傳來一聲輕響。
鐺!
像是先天神鐵被劍鋒正面斬中。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刑天胸前瞬間擴散，周圍數萬裏海面同時向下凹陷。
刑天身體向後滑出數千丈。
雙腳踩過的虛空留下兩道久久無法恢復的空間裂痕。
等他重新停住以後。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落向他胸口。
那裡多出了一道淺淺白痕。
沒有流血。
甚至連皮肉都沒有真正裂開。
一名圍觀散修頓時瞪大眼睛，失聲說道:「真擋住了!」
旁邊幾名修士同樣滿臉震動。
「極品先天靈寶加大羅劍道，一劍只留白痕?」
「這還是肉身嗎?」
「巫族大巫都這麼誇張?」
一個剛從洪荒中部遷來的金仙臉色發白，小聲說道:「我以前住的地方離巫族部落不算遠，現在突然覺得自己能平安搬到東海，運氣真挺好。」
很多人深以為然。
這種肉身如果真一拳落到他們洞府上。
別說道場。
大概人和山一起沒了。
刑天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白痕。
臉上笑意明顯更多。
「不錯。」
他抬頭看向瓊霄說道:「你這一劍已經夠鋒銳了，大羅初期里，我還沒見過幾個能達到這種程度。」
瓊霄沒有因為誇獎出現什麼得意。
只是盯著那道白痕。
第一劍。
沒有破。
那就第二劍。
她重新抬起玄元戮仙劍。
刑天很快發現，這一次劍鋒上的氣息變了。
瓊霄沒有讓劍意向四周擴散。
所有力量都開始向一個極小的點壓縮。
第一劍落在刑天胸口的位置，也被她牢牢記住。
「還砍這裡?」刑天問道。
瓊霄點頭說道:「同一個位置。」
刑天聽完反而笑了。
「行。」
「來。」
瓊霄第二劍斬出。
這一次，刑天提前看見了。
可看見和躲開完全屬於兩回事。
劍鋒明明還在數萬丈外。
劍意已經跨過中間距離。
鐺!
更加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刑天胸口那道白痕再次被精準命中。
整個人向後退出萬丈。
海面轟然炸開一道長達數十萬里的溝壑。
當他停住以後。
胸前那道白痕顏色已經從蒼白變成淡紅。
周圍頓時響起大片驚呼。
「顏色變了!」
「第二劍已經傷到皮肉了!」
「她真準備一劍一劍把刑天肉身砍開?」
一名大羅散修眼睛死死盯著瓊霄，神情越來越凝重說道:「她真正厲害的地方還在準頭，兩劍完全落在同一個位置，連偏差都看不出來。」
旁邊人反應過來，頓時更加震撼。
刑天可沒有站著不動。
第二劍落下時，他被第一劍衝擊推出數千丈。
結果瓊霄依舊精準命中。
距離在她劍下。
彷佛根本沒有意義。
刑天低頭摸了一下那道淡紅劍痕。
指尖傳來微弱刺痛。
他的眼神終於認真起來。
「第二劍已經碰到皮了。」
瓊霄說道:「還有第三劍。」
刑天抬頭。
「好。」
這一次。
他周身血氣真正運轉起來。
此前兩劍，他幾乎只靠純粹肉身硬扛。
如今盤古血脈力量從體內湧出，古銅色皮膚表面逐漸出現一層極淡血色紋路。
周圍虛空承受不住這種氣血。
發出連續爆響。
轟!轟!轟!
一名距離戰場稍近的太乙散修臉色瞬間發白，被那股血氣壓得連退數百里。
「這才是刑天真正的肉身狀態?」
旁邊大羅立即揮袖護住幾名晚輩，自己神情也十分震驚。
「剛才他連血脈神通都沒催動!」
「瓊霄仙子第三劍還能破嗎?」
所有議論迅速消失。
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回瓊霄。
第三劍。
也終於開始蓄勢。
先天劍匣緩緩開啟。
裡面已經重新蘊養許久的大量劍意同時升起。
一萬。
十萬。
數十萬。
這些劍氣沒有向刑天衝去。
它們全部開始朝玄元戮仙劍匯聚。
數十萬道劍意不斷歸一。
到最後。
整柄劍依舊沒有多麼誇張的光芒。
可站在附近的所有修士，都產生一種皮膚發涼的感覺。
一名專修劍道的大羅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
他甚至下意識握緊自己的佩劍。
佩劍卻在劍鞘內輕輕震動。
像在畏懼什麼。
「她把這麼多劍意全壓進一劍里了?」
旁邊人低聲問道:「這樣不會把自己靈寶撐壞?」
那名劍修盯著玄元戮仙劍，苦笑說道:「極品先天靈寶，哪裡有這麼容易壞，我現在擔心刑天。」
話音剛落。
瓊霄第三次揮劍。
嗤!
這一次終於不再是金鐵碰撞聲。
聲音極輕。
像一張薄紙被鋒刃劃開。
刑天身體猛然一震。
胸口那道連續承受兩劍的位置。
一縷殷紅鮮血緩緩出現。
血珠沿著胸膛滑落。
滴進東海。
轟!
只是一滴大巫精血。
下方海面竟直接炸起千丈血色浪濤。
周圍所有人卻完全沒空去看。
他們全部盯著刑天胸口那道不足半尺的傷口。
破了。
真的破了!
安靜持續短短一瞬。
整個外圍瞬間炸開。
「破開了!」
「瓊霄仙子真把刑天肉身斬開了!」
「大羅初期啊!她才大羅初期!」
「連刑天這種頂級大巫的肉身都能破，她這一劍若落在普通大羅身上......」
後面的話沒人接。
很多人只是想一下。
便覺得頭皮發麻。
那名劍道大羅更是看得眼神發亮，忍不住連聲感慨道:「好劍，好劍道!百萬劍氣歸於一處，不追求聲勢，只求鋒銳，這條路讓她走出來了!」
刑天本人反倒沒有生氣。
他低頭看著傷口。
伸手摸了一下血。
隨後咧嘴笑了。
「真破了。」
他抬頭看向瓊霄。
眼中已經沒有最初那種單純試一試的輕鬆。
多了一份真正認可。
「你這劍夠厲害。」
瓊霄收劍說道:「你的肉身也很強。」
這句話沒有客套意味。
她很清楚。
若換普通大羅。
第三劍根本用不上。
第一劍就夠。
刑天能夠正面接三劍，最後也只是皮肉被切開半尺。
這種肉身強度確實讓瓊霄第一次真正開了眼界。
刑天卻沒有準備就此結束。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胸前傷口已經在恐怖氣血之下迅速癒合。
「劍我接了。」
「現在換我?」
瓊霄眼神微亮。
她自然明白刑天意思。
剛才三劍。
都是自己進攻。
刑天只防守。
現在輪到對方出手。
「好。」
瓊霄重新握劍。
刑天沒有拿巨斧。
右拳緩緩握緊。
周身血氣像無數條怒龍一樣向拳鋒匯聚。
轟隆隆!
還未真正揮拳。
前方空間已經開始大片塌陷。
圍觀眾人表情同時變了。
剛才還在興奮議論的人群迅速後撤。
「往後退!」
「刑天要出拳了!」
「這拳碰一下都夠受的!」
碧霄同樣眯起眼睛。
她當然相信二姐。
可眼前這一拳的純粹力量確實過於恐怖。
刑天一步踏出。
整個東海彷佛跟著下沉。
拳鋒轟出。
沒有繁雜神通。
只有強大到極致的肉身力量。
瓊霄一劍迎上。
拳鋒與劍意還沒真正碰撞。
中間虛空已經轟然崩碎。
就在這一刻。
碧霄抬手。
鎖空環瞬間飛出。
不是鎖刑天。
她直接將瓊霄身後數十層空間全部固定，避免二姐被這一拳產生的力量直接轟入空間亂流。
同時。
瓊霄劍鋒與刑天拳頭終於正面碰撞。
鐺——!
一聲比剛才三次碰撞更加恐怖的巨響席捲東海。
瓊霄整個人連退數萬丈。
腳下每後退一步。
都會斬出一道劍氣卸掉部分力量。
一步。
一劍。
一連十幾步。
她才終於停下。
刑天同樣退了數千丈。
拳面上。
多出一道明顯劍痕。
沒有流血。
卻足夠醒目。
雙方同時抬頭。
眼裡都帶著戰意。
碧霄見二姐沒有受傷，終於鬆了口氣，隨後笑著說道:「二姐，刑天道友這力氣是真的大啊。」
刑天聽見以後也不介意，反而笑道:「你也想試?」
碧霄連忙搖頭說道:「我不跟你拼力氣，我又不傻。」
周圍不少人聽見，緊繃情緒一下鬆了幾分。
這種回答確實很正常。
空間大道修士跑去和頂級大巫拼肉身。
那才叫想不開。
可碧霄下一刻已經抬起鎖空環。
「我比較喜歡讓別人動不了，再用金蛟剪。」
刑天:「......」
他看了一眼那兩條已經開始昂首的金色蛟龍。
突然覺得這種打法比正面拼劍還麻煩。
與此同時。
九曲雲河陣深處。
一道恐怖風雨神光終於撕開十八層空間。
計蒙帶著浩蕩妖氣強行殺了出來。
他剛準備鬆口氣。
頭頂天穹。
忽然暗了。
一顆。
兩顆。
十二顆。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浮現。
每一顆背後。
都拖著一方真實世界的浩瀚虛影。
趙公明踏空而來。
乾坤尺橫於手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戰場。
「看來我來得還算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