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情逐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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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道理一說出來。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血骨道人剛才偏偏真覺得自己能鑽過去。
守驛執事低頭看向因果鏡。
鏡面上的十二條鮮紅因果已經緩緩消散。
三生界碑突然輕輕一震。
原本「入驛止戈」四個大字下面。
一行很小的新字緩緩浮現。
【歸墟惡因未清,不受驛護。】
驛站里再次響起一陣吸氣聲。
一個年輕修士趕緊走過去。
低頭看了好幾遍。
「這下徹底清楚了。」
身旁同伴問道:「你身上不會也有什麼舊帳吧?」
年輕修士臉色一黑。
「我這些年都在閉關,能有什麼舊帳!」
眾人的聲音逐漸恢復。
巡界青年走入驛站。
他撿起那株玄陰血參,認真收好。
「青紋族還有族人活著。」
「東西給他們送回去。」
守驛執事點頭。
遠處。
一名剛準備進入三生驛的灰袍散修看到碑下那一行小字。
腳步突然停住。
他低頭想了很久。
隨後默默轉身。
朝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旁邊幾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攔。
三生驛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界碑上的兩行字在海風中泛著淡淡黑光。
……
血骨道人死後。
訊息很快透過六十七座三生驛傳遍北海。
相比玄鴉妖王隕落。
血骨道人這種金仙散修自然沒有那麼大分量。
可他死的原因,卻讓很多修士更加在意。
歸墟惡因未清,不受驛護。
這句話傳開以後。
原本還想著利用三生驛規矩躲避仇家的人,紛紛重新掂量起自己身上的因果。
北海西側。
第十九座三生驛。
一支妖族小隊從南方趕來。
十幾個妖族修士身上都帶著傷,其中修為最高者達到太乙金仙初期。
他們剛剛經歷一場與巫族戰部的廝殺。
進入北海以後。
追兵依舊緊跟。
為首妖將遠遠看到三生驛,立刻降低遁速。
身後年輕妖兵焦急說道:「將軍,巫族快追上來了,趕緊進去啊!」
妖將抬手制止。
「兵器收起來。」
幾個妖兵神情一怔。
妖將轉頭瞪了一眼。
「都忘了北方軍令嗎?」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長刀、妖槍、弓箭紛紛收入體內。
連身上的殺氣也迅速收斂。
他們剛剛跨過界碑。
後方巫族便追了上來。
為首巫族戰士滿身鮮血,看到那些妖族已經進入驛站,氣得一拳砸在海面。
轟!
水浪衝起千丈。
「跑得倒快!」
他身後幾個巫族同樣滿臉怒意。
有人直接握緊骨矛。
「追進去?」
為首戰士抬頭看了一眼界碑。
四個大字清晰映入眼帘。
入驛止戈。
下面還有新添的一行小字。
歸墟惡因未清,不受驛護。
他沉默片刻。
隨後搖頭。
「他們跟我們打的是戰場因果。」
「又沒殺歸墟的人。」
旁邊巫族不甘問道:「就這麼算了?」
為首戰士說道:「誰說算了?」
「在外面等一陣。」
「他們總得出來。」
幾個巫族互相看了一眼。
最終真就在界碑之外找了塊礁石坐下。
驛站里的妖兵看到這一幕。
臉色都很難看。
年輕妖兵低聲問道:「將軍,他們一直堵著怎麼辦?」
妖將檢查著自己肩頭傷口,神情倒是比他們平靜。
「先把傷養好。」
「巫族現在到處都缺人。」
「他們還能為了我們幾個在這裡坐幾千年?」
果然。
三十年以後。
巫族戰部傳訊催促。
那幾個守在外面的巫族罵罵咧咧離開。
驛站里。
妖族傷員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一個個神情複雜。
有人忍不住說道:「這三生驛還真能保命啊。」
妖將抬頭看他一眼。
「所以以後經過這裡,腦子清醒點。」
「玄鴉妖王都死了,你們誰敢亂來,我先把他綁起來。」
眾妖連連點頭。
北海另一處。
寒絕與敖烈沿著三生驛一路巡查。
兩人並未帶多少人。
寒絕腳踩冰藍祥雲,敖烈則在海面上緩步而行。
一路下來。
他們看到的情況出奇平靜。
一支妖族商隊經過第三十二驛。
到了界碑附近。
主動放慢速度。
一隊巫族戰士從另一邊經過。
雙方遠遠看見以後,氣血、妖力同時升騰。
結果兩邊再往前看一眼。
三生界碑就在中間。
妖族領隊臉色變幻。
巫族那邊同樣皺眉。
雙方隔著驛站互相盯了半天。
最後誰都沒有動手。
妖族商隊沿東側過去。
巫族戰士從西側離開。
雙方繞了整整一圈。
硬是沒在三生驛附近碰上。
寒絕站在高空,看得嘖嘖稱奇。
寒絕笑道:「以前想讓巫妖兩族這麼安靜地擦肩而過,我還真沒見過幾次。」
敖烈說道:「都怕死。」
寒絕點頭。
「這倒實在。」
兩人繼續往前。
第四十四驛。
一個散修正在追殺仇家。
被追的人修為稍弱,渾身是血衝進三生驛。
後方那名金仙散修追到界碑外,硬生生停住腳步。
他盯著仇人看了很久。
最後只冷聲說道:「你就在裡面待一輩子。」
驛站里的傷員吐掉口中鮮血。
「等傷好了,我自然出去。」
兩人隔著界碑對視。
殺意一個比一個濃。
卻誰都沒有越線。
寒絕看到這裡。
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他忽然發現。
這些場面看起來並不驚天動地。
甚至很普通。
可比起玄鴉被磨死那一戰。
眼前的安靜反而更能說明問題。
以前三生驛的規矩。
需要歸墟的人來守。
現在很多人已經自己會守了。
寒絕轉頭看向敖烈。
「你說,真正把規矩立起來以後,是不是反而更省事?」
敖烈點頭。
「本來就是。」
寒絕想起玄鴉、赤翎、夸岳、血骨道人。
忍不住輕輕咂舌。
「死幾個不守規矩的,後面一百個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
敖烈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明白也不晚。」
寒絕沒有反駁。
兩人花了數十年。
把附近十幾座三生驛全部走了一遍。
真正發生惡性衝突的數量。
零。
最多只是有人在界碑外罵幾句。
罵累了。
自己離開。
甚至連守驛修士都比過去清閒不少。
北冥道宮。
瀾霜把各驛站近期記錄整理完成。
六十七座三生驛。
百年內。
界碑越界記錄只有三次。
其中兩次屬於剛來北海、不清楚規矩的年輕修士。
被守驛者攔下以後立即退回。
最後一次則是一頭靈智不高的凶獸。
衝進來以後被陣法直接扔了出去。
惡性傷人。
零。
瀾霜自己看到這個結果時,都稍微有些意外。
她把玉簡送入歸墟。
陸沉從修行中分出一縷神念。
掃了一遍。
原本還擔心巫妖兩族會輪番到三生驛試探。
結果第三十四驛死了幾個人以後。
後面直接清靜了。
陸沉看著那一排「無事」記錄。
心情相當不錯。
以前他總覺得出手就意味著沾因果、惹麻煩。
現在看來。
有些麻煩真避不開的時候。
直接處理乾淨。
反而會讓後面的日子更加安穩。
這個結論讓陸沉很滿意。
歸墟生死輪在元神深處緩緩轉動。
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修煉。
北海表面。
六十七座界碑靜靜立著。
經過的修士越來越多。
真正敢伸手去碰的人。
一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