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道人咧嘴笑了。
剛才一路逃亡產生的緊張徹底散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自己已經站在界碑以內。
三生驛規則保護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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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道人慢悠悠收起白骨骷髏,神情重新恢復從容。
「幾位道友,貧道已經入驛了啊。」
巡界青年眼神冰冷。
「你殺了青紋族十二個人。」
血骨道人笑道:「修行路上爭奪機緣,死幾個人多正常啊。那株玄陰血參貧道也看見了,他們自己守不住,怨得了誰?」
驛站里原本還坐著不少過路修士。
聽見這話。
眾人臉色微變。
尤其一些北海小族修士,看向血骨道人的眼神明顯多出厭惡。
血骨道人完全不在意。
只要玄淵立下的規矩還能管用。
這些人怎麼看他都無所謂。
巡界青年深吸一口氣。
「最後說一次,出來。」
血骨道人抬手指了指界碑。
「道友啊,三生驛那塊碑上寫得清清楚楚,入驛止戈。」
「玄淵帝君親自立下的規矩,總不能剛立幾天,你們自己就不認了吧?」
這一句話落下。
四周瞬間安靜許多。
不少修士互相對視。
這個問題確實讓人有些在意。
巫妖雙方能進三生驛避難。
散修自然也能進。
血骨道人如今就在驛內。
歸墟到底會怎麼辦?
守驛執事已經走出大堂。
他先看了血骨道人一眼,隨後取出一枚因果鏡。
「姓名。」
血骨道人眉頭微挑。
「血骨。」
守驛執事繼續問道:「進驛之前,可曾與歸墟登記在冊的生靈結下未清因果?」
血骨道人眼神微變。
他很快笑道:「修行這麼多年,誰身上還沒點因果啊。」
守驛執事神情平靜。
「手放到因果鏡上。」
血骨道人沒有動。
四周修士看到這一幕。
眼神逐漸古怪。
巡界青年冷笑一聲。
「怎麼,不敢?」
血骨道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心裡確實有些發虛。
可很快又重新穩定。
三生驛講規矩。
自己既然已經進來。
就算因果鏡照出那十二條人命,歸墟最多也只能等自己離開以後再動手。
只要自己一直不出去呢?
三生驛總不能強行趕人。
實在不行,就在這裡療傷、閉關幾百年。
等外面巡界司的人散了以後,再找機會離開。
血骨道人想到這裡,把手按上因果鏡。
嗡!
鏡面瞬間變紅。
不是一道。
整整十二條猩紅因果線同時顯化。
一條條因果線從血骨道人身上延伸出去,最終連線到十二個已經徹底暗淡的萬族籍名字。
緊接著。
海底裂谷中的畫面浮現。
青紋族修士擋在靈根之前。
血骨道人祭出白骨骷髏。
血霧落下。
慘叫響起。
十二人接連身死。
整個過程清晰無比。
驛站內頓時一片譁然。
「真殺了十二個!」
「這些人全是歸墟萬族籍上的?」
「這血骨還真敢往三生驛跑啊?」
「他不會真以為進門以後就什麼事情都沒了吧?」
血骨道人聽見四周議論,臉色更加難看。
他猛地把手收回來。
「照完了吧?」
守驛執事點頭。
「照清楚了。」
血骨道人立刻說道:「既然清楚了,貧道先在驛站休息幾日。等傷勢恢復,自然會離開。」
巡界司眾人的臉色已經陰沉到極點。
可他們誰都沒有直接動手。
因為玄淵剛剛把三生驛規矩統一。
這種事情必須讓上面處理。
守驛執事抬手。
因果鏡里的畫面立刻傳向北冥道宮。
血骨道人見狀,心中稍微緊張。
片刻以後。
大堂中央的三生鏡緩緩亮起。
玄淵的身影出現在鏡面之中。
驛站里所有修士神情一肅。
不少第一次見到玄淵顯化的散修,更是連忙起身。
血骨道人眼神閃爍。
他先一步拱手。
「見過玄淵帝君。」
玄淵看向因果鏡。
十二條因果血線清清楚楚。
「人是你殺的?」
血骨道人早就想好怎麼回答。
他立刻說道:「帝君,那十二人因為一株靈根與貧道發生爭鬥,修行者爭奪機緣,本就各憑本事。貧道承認人是我殺的,可如今貧道已經進入三生驛。」
血骨道人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門外的界碑。
「帝君剛定下入驛止戈的規矩。」
「貧道願意守。」
「歸墟總不能因為死的是自己登記過的人,就把規矩改了吧?」
四周修士再次安靜。
很多人甚至屏住呼吸。
血骨道人這番話。
確實抓住了最關鍵的地方。
玄淵若直接在驛站里殺人。
以後所謂入驛止戈的規矩,分量自然會發生變化。
血骨道人自己也這麼覺得。
他腰背逐漸挺直幾分。
只要玄淵顧忌規矩。
自己今天就能活。
玄淵神情平靜。
「你想多了。」
血骨道人微微一怔。
玄淵說道:「三生驛護的是進門以後。」
「你進門以前欠下來的因果,還在。」
血骨道人臉色瞬間一變。
「帝君這話什麼意思?」
玄淵看著他。
「你殺了歸墟的人。」
「然後跑進歸墟的驛站躲歸墟。」
「你覺得合適?」
血骨道人張了張嘴。
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他急聲說道:「可入驛止戈......」
玄淵說道:「你倒是有趣,殺了我歸墟的人,還跑我歸墟來避難。」
玄淵話音落下。
黑白因果薄自行顯化。
十二條鮮紅因果同時收緊。
血骨道人臉色徹底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鑽的所謂漏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三生驛讓被追殺的人暫時避難。
可他身上揹著十二條歸墟未清血債。
這種因果已經發生。
根本不會因為跨過一道門就消失。
血骨道人轉身便朝驛站外沖。
既然裡面也不安全。
只能逃!
可他剛邁出一步。
黑色死輪已經在頭頂浮現。
「帝君!」
血骨道人驚恐大喊。
「貧道願意賠!」
「十二條命,貧道賠十二件靈寶!二十四件也行!玄陰血參也可以交出來!」
死輪緩緩轉動。
他滿身血氣迅速黯淡。
剛才還充斥驛站的金仙威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血骨道人整個人都慌了。
他祭出白骨骷髏。
十幾件護身法寶同時飛出。
「給我擋!」
轟隆!
靈光瞬間照亮大堂。
四周修士紛紛後退。
可那黑色死輪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碰到法寶。
死亡道紋落在血骨道人本身。
皮膚乾枯。
血氣沉寂。
元神衰敗。
白骨骷髏還懸在空中。
主人卻已經跪了下去。
「怎麼會......」
血骨道人瞪大眼睛。
他修的就是血道。
對生機變化遠比普通修士敏感。
所以他更加清楚。
自己的生命正在真正走向終點。
「我才金仙后期......」
「我還能修到太乙......」
「我還有......」
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徹底消失。
砰。
一具乾枯屍體倒在三生驛地面。
黑色道紋再次轉過。
屍體、元神、殘留血氣一起化成飛灰。
那株從青紋族手裡奪來的玄陰血參從儲物法寶里掉出。
守驛執事抬手接住。
驛站里安靜得嚇人。
那些剛才還在議論規則漏洞的修士,一個個瞪大眼睛,神情震撼。
一名散修喉嚨發乾。
「真殺了......」
旁邊修士低聲說道:「他跑進三生驛都沒用啊。」
另一個水族老者看著地上的灰燼,緩緩搖頭。
「有用。」
周圍人紛紛轉頭。
水族老者輕聲說道:「你在外面招惹別人,進來能避一時。你殺了歸墟的人,再跑進歸墟躲債,自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