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海眼重新安靜。
陸沉沒有馬上繼續修煉。
這種情況相當少見。
過去每次得到新法門、突破境界。
只要外界暫時沒有事情。
他的第一反應通常都是閉關。
把修為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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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神通熟練。
然後繼續藏。
這一次。
陸沉卻盯著歸墟生死輪看了很久。
玄滄道人。
大羅初期。
一掌死了。
幽泉老祖。
大羅後期。
隔著半個北海被自己用死亡法則磨死。
冥河血神子。
由冥河本體親自操控,大道理解遠超普通大羅。
照樣被生死輪徹底磨滅。
三次交手的畫面在陸沉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他忽然發現。
自己的戰鬥方式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
最早面對黑水龍王的時候。
一道法身踩兩腳。
已經消耗很大。
那時候他始終擔心黑水龍王繼續拼命。
因為繼續打下去。
暴露本體的可能性越來越高。
如今。
同樣是大羅。
很多人連逼他考慮「本體出不出手」的資格都已經失去。
陸沉沉默許久。
最後還是開啟了那個自己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系統介面。
補天死劫。
那條紅色因果依舊掛在那裡。
【宿主本體:北海玄龜根腳。】
【天柱承命適配:九成四。】
依舊高得離譜。
陸沉看到九成四。
這次卻沒有像過去那樣第一時間心裡發涼。
他只是安靜往下看。
舊殼路線依舊存在。
女媧親手補出的四足道胎。
完整承天路線。
補天死劫替命進度。
眾生認知、天命權重、承地因果都在穩定積累。
這些年發展一直順利。
以前看到這些進度。
陸沉會覺得很有安全感。
因為舊殼越真。
未來自己越安全。
如今安全感依舊在。
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本體那一行。
九成四。
未來天地若需要四根支柱。
自己的確還是最適合那批生靈之一。
這件事情沒有變。
真正讓陸沉想法變化的。
是另一件事。
天道覺得他適合。
最後總得有人來執行。
按照他記憶中的洪荒大勢。
斬玄龜四足的人。
女媧。
過去陸沉想到這裡。
思路會自動往下接。
女媧會成聖。
聖人很強。
自己未來打不過。
所以得提前把本體藏起來,讓舊殼去承那條因果。
整個邏輯已經在他腦中存在太久。
久到陸沉從來沒真正質疑過最中間那一步。
女媧很強。
然後呢?
陸沉忽然停住。
歸墟生死輪在元神前方緩慢轉動。
他第一次把自己也放進這套推演里。
女媧會成長。
自己也在成長。
她當年去紫霄宮聽道的時候。
自己也去過。
她證聖。
自己如今沒靠鴻蒙紫氣、沒斬三屍,同樣走到了混元金仙。
自己現在距離混元大羅確實還很遠。
可補天那一天也沒到。
誰規定未來的自己一直停在這裡?
系統還在。
歸墟還在。
生死歸墟大道剛剛走出第一轉。
生命法則才剛入門。
死亡法則也剛圓滿。
歸墟內界這些年更是一直成長。
自己能走的路。
遠遠還沒到頭。
陸沉的眼神一點點變化。
「如果未來。」
「我也混元大羅了呢?」
海眼裡很安靜。
沒人回答他。
陸沉繼續往下推。
混元大羅還不夠。
那就繼續修。
大道能走多遠。
現在誰也不知道。
鴻鈞當初都親口說過。
自己的道不在聖位。
通天也已經認可他走的是獨立混元路線。
如今冥河親自試了一招以後。
同樣確認這條路走通了。
自己為什麼一定把未來結果鎖死在「女媧比我強」這件事情上?
陸沉低頭。
玄龜本體四條巨足安靜沉在海眼周圍。
這四條腿。
從穿越過來那天開始。
幾乎就是他最大的心理陰影。
哪怕龍漢量劫。
哪怕羅睺。
哪怕妖庭。
很多麻煩最後都能繞開。
唯獨補天。
像一把早就掛在未來的刀。
因為他知道原本北海玄龜的結局。
所以一直下意識覺得。
那就是自己的未來。
想到這裡。
陸沉忽然有點想笑。
自己這麼多年。
是不是把「知道劇情」這件事情看得太重了?
原來的玄龜會死。
原來的玄龜有系統嗎?
原來的玄龜會混沌蛻殼法嗎?
原來的玄龜有歸墟內界、三生門、因果薄、歸墟生死輪嗎?
原來的玄龜會跑去紫霄宮聽三次道,還拒絕鴻蒙紫氣嗎?
這些事情全都變了。
結果憑什麼一點不變?
陸沉盯著那條補天紅線。
過去只覺得危險。
如今看著看著。
心裡第一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對啊。」
「天地選我。」
「也得有人砍得動吧?」
這個問題一出來。
陸沉自己都愣了。
隨後。
越想越合理。
未來女媧若來斬四足。
一刀落下。
自己龜甲都破不了。
怎麼斬?
龜甲能破。
自己生輪一轉又恢復。
怎麼斬?
真到了不得不交手的時候。
歸墟生死輪掛過去。
聖人能不能無視死亡法則侵蝕?
現在影響確實很小。
未來呢?
等自己混元大羅。
等生死歸墟大道二轉、三轉、更多轉。
誰輸誰贏。
現在說得太早。
陸沉呼吸都慢了一點。
這個念頭帶來的感覺。
和舊殼承命度上漲完全不同。
舊殼進度上漲。
代表自己多一條逃命路線。
如今這個念頭。
代表他第一次看到另外一種解決補天死劫的辦法。
無需騙過所有人。
無需讓天地認錯。
只需要一個條件。
足夠強。
強到那一刀落不下來。
強到想砍他腿的人也得先考慮代價。
強到天地就算覺得他最適合撐天。
也沒人能夠強行把他拖出去。
陸沉盯著系統紅線。
一時之間竟然覺得它都沒以前那麼刺眼。
當然。
這份興奮只維持片刻。
陸沉很快重新冷靜。
「實力路線可以走。」
「舊殼也不能停。」
自己足夠強。
這是最好結果。
可洪荒這種地方。
誰敢保證永遠比所有人強?
鴻鈞上面還有天道。
天道之外有沒有更高層次。
現在誰說得准。
把所有希望全壓在戰力上。
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最安全的方式。
當然是什麼都要。
本體繼續變強、舊殼繼續養、歸墟遁界篇繼續完善、欺天龜甲繼續加強,有機會再多準備幾條退路。
陸沉越想越舒服。
以前自己只有一個核心計劃。
讓舊殼替命。
如今多了一條。
誰也砍不動本體。
兩條一起走。
安全感直接翻倍。
他甚至開始認真重新計算未來路線。
舊殼可以繼續作為天地因果承載者。
對外玄淵帝君身份也繼續由它維持。
本體則把更多時間放到生死歸墟大道上。
不主動爭霸。
也不需要滿洪荒搶寶。
該閉關閉關。
該悟道悟道。
真有人打上門。
正好拿來試神通。
陸沉想到這裡。
自己都覺得這套邏輯很順。
「避不開的麻煩可以殺。」
「未來的死劫也可以打。」
這兩個念頭慢慢連在一起。
陸沉第一次發現。
苟和強好像從來都不衝突。
自己過去只是把重心放在「別被人打死」。
以後可以再加一條。
讓別人也不敢來打。
歸墟海眼中。
玄龜本體緩緩抬起一隻巨足。
看了幾息。
陸沉忽然笑了一下。
「這四條腿。」
「好像也沒那麼容易沒。」
他重新趴下。
心情前所未有地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