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三生驛。
建在寒月礁。
這裡距離歸墟不算特別遙遠。
附近生活著七個小族。
寒月礁本身屬於其中的水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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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瀾霜派人詢問是否願意拿出一片地方修建三生驛時。
水月族族長答應得比誰都快。
「不用給靈石。」
「不用給靈藥。」
「地方我們自己修。」
負責來此的因果司修士都愣了一下。
「歸墟會給基礎陣石，也會留下一些維持傳訊的靈材。」
水月族族長連連擺手。
「陣石帝君出就行。」
「剩下我們來。」
三生驛對于歸墟來說只是一個中轉點。
對於這些北海小族來說。
意義完全不同。
過去他們距離三生門足足數十萬里。
普通族人真遇到大羅追殺。
跑都跑不到。
如今附近有一座三生驛。
哪怕沒有玄武鎮海陣那種恐怖防禦。
至少可以第一時間向歸墟傳訊。
有重傷族人。
可以暫時送進驛站。
有小族遭遇災難。
也能先在這裡集中。
安全感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所以第一座三生驛僅僅用了幾十年便徹底建成。
沒有高大城牆。
沒有所謂帝宮。
一座水府。
一片可以容納數萬生靈暫居的避難水域。
一塊刻著「三生驛」三個字的黑色石碑。
石碑下面只有幾條規矩。
不得私鬥。
不得借歸墟名義強征貢物。
不得強留任何族群。
若遇生死大難，可啟陣聯絡三生門。
很簡單。
卻讓附近七族高興了數百年。
第二座三生驛建立得更快。
第三座甚至還沒等歸墟派人過去，當地十幾個族群已經提前把地方選好，連水府都修了一半。
歸墟只需要送過去一枚傳訊陣石。
陸沉原本覺得。
三個應該夠用了。
北海雖然大。
這種中轉點建太多也沒必要。
結果三座三生驛剛穩定運轉不到千年。
申請建立第四座的玉簡就送到北冥道宮。
緊接著。
第五座。
第六座。
第七座。
很多族群給出的理由都非常合理。
「帝君，我們這裡距離最近三生驛還有十二萬里。」
「真遇見危險，普通族人跑不過去啊。」
「我們願意自己修。」
「歸墟只需要給個能傳訊息的陣石就行。」
陸沉聽多以後。
都有點麻木。
不占地。
不拿資源。
當地人自己願意。
好像確實沒什麼風險。
於是。
三座變成十座。
十座變成三十多座。
後來甚至連瀾霜自己都不再每一座單獨請示。
只要滿足幾條最基礎要求。
當地族群自願。
沒有強占他族水域。
因果沒有明顯問題。
不駐歸墟軍隊。
那就可以建立。
三生驛開始沿著北海水脈一點點鋪開。
最開始。
每一座之間距離極遠。
後來。
一些族群發現三生驛除了避難之外，還有一個非常實際的好處。
安全。
因為三生驛石碑下面寫著不得私鬥。
這條規矩本身沒有什麼強制神通。
可沒人敢輕易破壞。
玄淵神庭那位大羅是怎麼死的。
才過去多少年？
因果薄真能順著三生驛傳訊直接照過來。
於是。
很多過去需要冒著危險跨越幾十萬里交換資源的小族，開始主動把交易地點放在三生驛附近。
這裡不收稅。
也沒人強買。
發生爭端以後，可以請當地幾個族群共同評判。
嚴重一些。
直接把因果送去歸墟。
時間一長。
三生驛周圍自然變得熱鬧。
甚至出現固定集市。
水月族靠著第一座三生驛，原本只是個普通北海小族。
幾千年後。
族中靈珠、藥草、水靈魚已經能夠透過往來商隊賣到很遠。
族群非但沒有損失地盤。
反而越來越富。
於是申請三生驛的人更多。
這種變化很快引起北方妖庭注意。
妖庭一名負責整理北方萬族籍的妖將，最開始看到地圖時還沒覺得有什麼。
歸墟沒有增兵。
鎮龍關位置沒動。
三生門還是在那裡。
可當他把過去數萬年的地圖一張張疊起來以後。
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過去。
歸墟只是北海一個點。
後來多了鎮龍關。
現在。
一座座三生驛像散落在北海各處的小小黑點。
這些黑點沒有連成疆域。
中間所有海域依舊屬於原本各族。
可只要沿著水脈看。
幾乎每一個人口較多、族群密集的地方，附近都能找到一座三生驛。
妖將看了很久。
最後帶著地圖去了太陽星。
帝俊剛剛與幾名妖聖議完事情。
看到北海地圖時。
同樣沉默。
「這些地方，都屬于歸墟？」
妖將搖頭道：「陛下，一處都不算。」
「土地、海域、資源都屬於當地族群，歸墟只放了一枚陣石和一塊三生驛石碑。」
帝俊眉頭微微挑起。
「徵稅嗎？」
「不征。」
「駐軍？」
「沒有。」
「任命當地族長？」
「也沒有。」
帝俊安靜了。
從任何正常意義上看。
歸墟確實沒有擴張。
可再看這張地圖。
北海大部分族群一旦遇見危險。
第一反應已經不再是往妖庭跑。
他們會去最近三生驛。
三生驛處理不了。
傳訊三生門。
三生門再處理。
這套東西已經像一張網。
悄無聲息鋪在北海。
帝俊看著看著。
忽然有些無奈。
「玄淵道友當初怎麼說的？」
妖將小心回答：「歸墟不擴張。」
帝俊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他確實一寸地都沒占。」
旁邊太一剛好走進來。
接過地圖看了一遍。
片刻以後。
他也沉默。
「這比占地還麻煩。」
帝俊看他一眼。
兩人都想起玄淵這些年幹過的事情。
不爭三族。
最後三族火種都在歸墟。
不做北方共主。
現在北海各族自己把三生驛鋪得到處都是。
不收貢。
結果那些小族主動拿資源修驛站。
這頭龜。
到底是真沒想這些。
還是把所有人都想得更遠？
帝俊忽然感覺自己又有點看不透了。
與此同時。
歸墟北冥道宮。
瀾霜同樣拿著一張三生驛分布圖。
她看了半天。
臉色也有點微妙。
明珠女君坐在旁邊。
「怎麼了？」
瀾霜把圖遞過去。
「你看。」
明珠女君掃了一眼。
最開始沒覺得什麼。
很快。
她眼神也變了。
「這麼多了？」
「已經六十七座。」
「我怎麼記得前些年才三十多？」
「很多地方自己把驛站修好了，只來歸墟申請陣石。」
明珠女君忍不住笑。
「帝君知道嗎？」
瀾霜沉默一會兒。
「我準備現在告訴他。」
歸墟深處。
陸沉收到地圖以後。
整隻龜也安靜了。
六十七個黑點。
散布北海。
看起來確實沒有一塊完整地盤。
可連起來以後。
怎麼那麼像一張網？
陸沉盯著半天。
「這些地方。」
「真的一寸都沒占？」
瀾霜十分確定道：「沒有，三生驛所用水域全部由當地族群自願提供，歸墟既不擁有水域，也不收取貢稅。」
陸沉稍微放心。
「那為什麼已經快鋪滿半個北海了？」
瀾霜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事發展得確實有些快。
陸沉想了很久。
只得重新檢查因果。
系統給出的反饋倒很乾淨。
【三生驛當前屬於自願避難節點。】
【未形成領土統治因果。】
【未形成帝庭氣運徵收。】
【北海眾生對玄淵秩序認可度持續提升。】
最後這一條。
讓陸沉眼神微微變化。
眾生認知。
這東西對舊殼有用啊。
玄淵帝君的名字越真實。
未來替命效果越好。
陸沉頓時覺得三生驛順眼了一些。
只要不變成天庭。
不沾爭霸業力。
當地人願意自己建。
那就建吧。
「繼續按現在規矩。」
「別收稅。」
「別駐兵。」
「別搶地。」
「誰敢拿三生驛名義出去欺負別人，按玄淵神庭那次處理。」
瀾霜神色一肅。
「明白。」
北冥道宮外。
一枚新送來的玉簡正安靜懸著。
來自三生門。
因果司說。
今天門外來了一道非常奇怪的亡魂。
那亡魂身上。
帶著一縷極淡的女媧造化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