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在歸墟又停留了一段歲月。
她親手幫助玄龜舊殼補出四足以後，並沒有繼續干預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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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這種事情最講究本源契合。
四足能夠如此順利成形，主要因為舊殼本身就擁有完整玄龜生命痕跡。
剩下的血肉、龜首、內臟，陸沉以後完全可以依靠自身慢慢溫養。
女媧若是一次全部替他完成，反而會讓自身造化痕跡過重。
這對一具需要保持玄淵自身身份的化身未必是好事。
陸沉對此十分滿意。
一下子把最難的四足問題解決，已經賺大了。
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來。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只要巫妖量劫別突然提前打到北海。
陸沉甚至願意再趴幾個元會。
女媧離開那日。
歸墟並未搞什麼浩大的聖人送行。
瀾霜帶著幾位各司首領在三生門外相送。
女媧自己也不喜歡過分張揚。
臨走之前。
她又特意看了一眼玄淵舊殼法相。
那具法相如今擁有的生命氣息比她剛來時更加自然。
尤其舊軀四足補全以後，法相與核心本源之間的聯絡明顯加強。
女媧笑道：「道友這具法相若繼續養下去，說不定真能養出一位完整生靈。」
陸沉聽得心裡一動。
他當然也有這種感覺。
尤其最近。
舊殼裡面那縷天命靈性越來越活躍。
過去只是偶爾產生一些本能反饋。
現在甚至會自己看人。
再這麼下去。
長出真正意識似乎也沒那麼離譜。
陸沉表面依舊隨意。
「慢慢養吧，反正也不著急。」
女媧點頭以後踏上造化雲氣。
「那我先回去看看人族。」
陸沉立刻說道：「一路順利。」
女媧看了他一眼。
「這次倒是送得挺積極。」
陸沉面不改色。
「道友剛剛成聖，洪荒多少人盯著呢，早點回去也安全。」
女媧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今整個洪荒能擔心聖人「安全」的人，大概也只有這頭玄龜了。
造化雲氣升空。
片刻以後便消失在北海天際。
陸沉看到那股聖人氣息徹底離開歸墟範圍，心情頓時更加輕鬆。
女媧這次來。
沒有發現真正本體。
沒有強行探查補天因果。
還親手幫助舊殼補出最關鍵的四足。
這一趟下來。
怎麼想都非常划算。
陸沉舊殼法相緩緩散去。
他正準備繼續閉關。
歸墟外面的洪荒卻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女媧成聖本來就是足以震動整個天地的大事。
而聖人證道以後第一趟遠行，居然去了北海歸墟。
這個訊息根本藏不住。
女媧也沒有刻意隱瞞自己去做什麼。
一些與她關係不錯的洪荒大能很快便知道。
她創造人族前，曾經在歸墟停留千年。
歸墟幼族院裡那些不同種族共同生活、學習、成長的場景，確實給她造化大道最後一步帶來很深觸動。
這本來只是事實。
可洪荒傳訊息這種事情，從來沒有那麼老實。
崑崙山附近。
兩名剛從外界遊歷回來的太乙修士正坐在一處山崖飲酒。
其中一人神神秘秘說道：「你聽說了嗎？女媧聖人成道之前，最後去的地方就是北海歸墟。」
另一人立刻點頭。
「當然聽說了，據說她還在歸墟待了千年。」
「千年算什麼，你知道她為什麼去嗎？」
「為什麼？」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求道！」
對面的修士頓時坐直。
「求道？女媧聖人當時已經擁有鴻蒙紫氣，師承道祖，還用得著找別人求道？」
「所以才厲害啊。」
那人說得煞有其事。
「玄淵帝君什麼人？龍漢量劫時便在北海開三生門，連祖龍、元鳳、始麒麟都把後裔送進去避劫，道祖證道以前還親自去過歸墟。」
「後來紫霄三講，別人搶蒲團，他坐門口，鴻蒙紫氣送到面前都不要。」
「女媧聖人為什麼偏偏去歸墟？」
對面修士聽得越來越認真。
「難道……」
「我聽人說，女媧聖人原本一直找不到證道方向，玄淵帝君帶她走了一圈幼族院，只說了幾句話，她離開以後沒多久便造人成聖。」
「幾句話？」
「具體誰知道啊，這種大道之言能隨便外傳嗎？」
那修士一拍大腿。
「有道理！」
類似談論很快從崑崙周邊向外擴散。
最開始還算接近真相。
女媧在歸墟得到啟發。
玄淵帝君與她談過生命、成長。
過了幾百年。
說法逐漸發生變化。
「聽說女媧聖人證道，是玄淵帝君提醒她創造一個全新種族。」
又過幾百年。
「玄淵帝君早就看出女媧會成為聖人，所以龍漢量劫結束以後一直等著她上門。」
再傳遠一些。
「玄淵帝君曾在北冥海邊講造化大道，女媧聽完以後當場明悟，回去便創造人族。」
最離譜的一種說法甚至已經變成。
「道祖鴻鈞傳下鴻蒙紫氣，只是給了女媧聖位資格，真正點她邁出最後一步的人，是北海玄淵帝君！」
太陽星。
帝俊聽完屬下送來的訊息以後，沉默了很久。
太一坐在旁邊，神色古怪。
「你信嗎？」
帝俊沒有馬上回答。
理智告訴他。
外界這些越傳越離譜的說法，大部分肯定有誇張。
玄淵道友那個性格，主動坐在那裡給女媧講一場造化大道的可能性並不高。
可女媧證道以後第一時間去了歸墟。
這是事實。
她也公開承認歸墟萬族給她帶來啟發。
同樣是事實。
最關鍵的一點。
玄淵過去幹過太多類似事情。
龍漢時期。
他說自己只想避劫。
最後三族火種全進歸墟。
他說不入三族爭霸。
結果歸墟成了整個龍漢量劫最穩定的生門。
他說不參與道魔之爭。
最後羅睺魔劫砸到北海，還是被玄龜舊殼扛了下來。
紫霄宮裡。
他拒絕聖位。
如今看來。
洪荒六道鴻蒙紫氣都已經有主。
女媧更是第一個成聖。
玄淵道友卻從始至終沒有半點後悔。
帝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認。」
太一看向他。
「什麼？」
帝俊聲音緩慢。
「玄淵對聖人之道的理解，比我們過去想得更深。」
太一皺眉。
「就憑女媧去了趟歸墟？」
帝俊搖頭。
「還有他當初拒絕鴻蒙紫氣。」
太一也安靜下來。
過去很多人覺得玄淵拒絕鴻蒙紫氣純粹因為謹慎過頭。
如今女媧真正成聖以後再回頭看。
這件事情的味道確實變了。
一個連聖位都敢拒絕的人。
偏偏能夠給未來聖人帶來證道啟發。
玄淵究竟在走什麼路？
兩隻金烏一時都沒有答案。
崑崙山。
通天聽見外界流言以後，反應更加直接。
「玄淵點聖？」
他忍不住笑出聲。
元始微微皺眉。
「外界以訛傳訛而已。」
太清盤坐在不遠處，始終閉著雙眼。
過了許久。
他才平靜開口。
「女媧師妹親自去北海謝過玄淵。」
通天眼神一亮。
「這麼說，還真有關係？」
太清沒有回答。
只是元神之中，那道已經逐漸清晰的成聖契機似乎又輕輕波動了一下。
北海歸墟。
外面的訊息終究還是傳了進來。
寒絕拿著一枚玉簡，一路從三生門跑到北冥道宮。
「瀾霜司命！」
瀾霜正在檢視最近三生門新入族群的因果記錄，聞言抬頭。
「怎麼了？」
寒絕把玉簡往桌上一放，眼神亮得厲害。
「外面都傳開了啊！」
瀾霜掃過玉簡。
最開始還神色平靜。
看到後面那句「玄淵帝君點女媧成聖」時，她也沉默片刻。
明珠女君正好坐在旁邊。
她拿過去看了一遍，忍不住笑道：「這也傳得太誇張了。」
寒絕卻十分認真。
「哪裡誇張？女媧聖人自己都來謝帝君了啊。」
瀾霜看他一眼。
「帝君沒有說自己點化女媧。」
寒絕撓頭。
「帝君什麼時候會主動說這種事？」
這句話一出。
北冥道宮裡忽然安靜下來。
明珠女君看向寒絕。
寒絕自己也愣了一下。
隨後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帝君做過的事情。
有幾件是自己主動往外宣揚的？
三生門如此。
歸墟火種如此。
紫霄聽道也是如此。
女媧聖人親自上門感謝。
帝君第一反應居然還是往外推。
寒絕眼中的敬意一下更加濃郁。
「我懂了。」
歸墟最深處。
陸沉正好聽見這三個字。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又懂什麼了？」
聲音隔著歸墟落入北冥道宮。
寒絕瞬間站直。
「帝君！」
陸沉有點頭疼。
「外面的流言別跟著亂傳。」
「女媧證道是她自己的事情。」
寒絕認真點頭。
「明白。」
陸沉剛準備鬆口氣。
寒絕下一句話便傳來。
「帝君不居功，我們歸墟肯定不能替帝君到處居功。」
陸沉沉默了。
瀾霜、明珠女君同樣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
陸沉只留下兩個字。
「算了。」
反正越解釋越麻煩。
只要歸墟自己不主動跑出去宣揚，外界愛怎麼猜就怎麼猜。
陸沉重新收回神念。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研究四足剛剛補全的舊軀時。
那具龐大玄龜舊殼的眼睛，又一次自行睜開了。
這一次。
它沒有立刻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