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二講第一次暫歇時，三千紅塵客沒有立刻離開。
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斬屍大道中。
尤其那些已經摸到第一屍門檻的大能，恨不得立刻回道場閉關數萬元年。
三清很快起身。
帝俊太一也準備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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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伏羲經過後排時，女媧又看了陸沉一眼。
那種奇怪感覺仍在。
她總覺得這一次的玄淵帝君，比第一次見面時更加真實。
可伏羲卻給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斷。
「他的本體更遠了。」
女媧腳步輕輕一頓。
「法相更真，本體更遠？」
伏羲點頭。
「很奇怪。」
「我也看不明白。」
兩人沒有繼續停留，很快離開紫霄宮。
通天路過時倒是對陸沉笑道：「玄淵道友，下次有空論論你這不斬之法。」
陸沉回了一句。
「以後再說。」
通天也沒糾纏。
等三千客陸續散去大半，紫霄宮漸漸安靜。
陸沉依舊坐在自己的門口專座上。
說實話。
他現在有點想走。
鴻鈞單獨留他。
聽著就不算安全。
可舊殼法相都來了兩次紫霄宮。
鴻鈞若真想對他做什麼，跑也沒意義。
更何況對方目前並無敵意。
陸沉只能等。
片刻後。
高台上的鴻鈞緩緩睜眼。
沒有叫昊天瑤池清場。
也未開啟什麼隔絕大陣。
只是一道聖人神念落下。
周圍聲音與因果自然變得模糊。
雙方交流不會被其他人聽見。
「道友沒斬屍。」
鴻鈞第一句話便直入主題。
陸沉點頭。
「此法與我的道不太合。」
鴻鈞並未生氣。
自己講道是給眾生一條可行之路。
從來沒說洪荒所有修士都必須照著練。
「你借三屍法完善了舊殼。」
「是。」
陸沉回答得同樣直接。
這種事情在聖人面前也沒必要裝。
鴻鈞看向他這道法相。
目光深得彷佛能直接穿過舊殼，看見更遙遠的北海歸墟。
可真正落到最深處時。
視線卻被越來越厚的歸一因果擋住。
鴻鈞沉默數息。
「第一次見你時，你只是將舊殼當作承劫之物。」
「如今，它開始承載你的身份。」
陸沉心裡微微一緊。
鴻鈞看得太准。
「為了避一場未來之劫。」
這句話他沒有隱瞞。
鴻鈞早在龍漢終局時便看出陸沉有自身死劫。
具體是什麼，對方未必知道。
可「養舊殼替劫」這種大方向，瞞不住聖人。
鴻鈞輕輕點頭。
「貧道曾推演過你的因果。」
陸沉眼皮跳了一下。
「推到什麼？」
「很少。」
鴻鈞倒坦然。
「你身上混沌遮掩太重。」
「歸墟胎膜又隔因果。」
「只能看見未來某一日，天地似有大變，而你有一場極重承命之劫。」
陸沉心中反而鬆了些。
看來鴻鈞目前還沒直接看到「女媧斬腿」這麼細。
這很正常。
未來巫妖量劫都還沒真正開始。
很多因果尚未落實。
鴻鈞繼續道：「你想讓這層舊殼替你承下。」
「對。」
「包括死劫？」
陸沉沉默一瞬。
「若真走到那一步。」
「是。」
鴻鈞看著他。
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想過。」
「當這層殼足夠像你，它還只是一層殼嗎？」
陸沉眼神微微變化。
果然問到這裡了。
這些年系統也一直提示基礎天命靈性。
他當然想過。
只是目前舊殼靈性還未真正出現，問題暫時不急。
鴻鈞抬手。
一縷聖人道光照在陸沉法相上。
陸沉沒有阻攔。
道光並未侵入核心。
只照亮那些承載無數因果的龜甲紋。
「天地認知，本身也是一種力量。」
「眾生稱它玄淵帝君。」
「強者與它論道。」
「羅睺以它為敵。」
「貧道給它講道。」
「將來若越來越多因果只落在它身上，它便會逐漸形成自己的天命位置。」
鴻鈞聲音很平靜。
「到那時。」
「它可能產生真正靈性。」
陸沉點頭。
「我知道。」
鴻鈞眼神第一次出現些許意外。
「知道還繼續？」
「要活命。」
三個字。
非常陸沉。
鴻鈞沉默良久。
竟然笑了一下。
「你的道倒始終沒變。」
第一次北海見面。
這頭玄龜說的是避劫。
紫霄第一次聽道。
悟的是藏形、洞天、跑路。
如今第二次講斬屍。
別人想准聖大道。
他想的是怎麼讓龜殼替自己接因果。
從頭到尾。
大道核心穩定得驚人。
求生。
活著。
乍看沒什麼威風。
可一路走到現在，這種大道已經開始形成自己的體系。
鴻鈞收回道光。
「貧道不阻你。」
「只是提醒一句。」
「靈性一旦真正形成，便不能永遠只當作死物看待。」
「你若強行壓滅，舊殼天命真實性反而可能受損。」
陸沉皺眉。
這才是重點。
舊殼真了。
才好替命。
可靈性出來後直接抹掉，又會讓「真」重新變「假」。
很麻煩。
「有解決辦法嗎？」
鴻鈞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道。」
「問貧道做什麼？」
陸沉：「……」
道祖都說到這一步了，順便給個售後不好嗎？
鴻鈞嘴角似乎又動了一下。
「貧道只能告訴你。」
「斬屍法中，三屍與本體並非仇敵。」
「同源之物，未必要靠誰吞掉誰才能歸一。」
陸沉心中一動。
同源。
共存。
又保持本體唯一。
這句話或許很關鍵。
可他剛準備繼續問，鴻鈞已經閉眼。
顯然不打算再解釋。
「去吧。」
聖人神念散開。
周圍因果恢復正常。
陸沉起身行禮。
「多謝道友提醒。」
走向紫霄宮門時，他仍在思考那句話。
同源之物。
未必要互相吞掉。
那麼舊殼未來真正誕生靈性後，或許也不用把它直接抹去。
只要雙方的核心目標仍然一致。
舊殼甚至可能主動幫自己承劫。
想到這裡。
陸沉腳步忽然慢了一瞬。
主動幫他承死劫？
這聽起來怎麼像自己辛辛苦苦養了一個孩子，然後告訴它：
你出生就是為了以後替我挨刀。
多少有點缺德。
陸沉第一次感覺。
舊殼靈性最好還是晚點醒。
可就在他剛走出紫霄宮時。
元神深處傳來極輕的一道震動。
來自舊殼。
像是裡面某個東西。
剛才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