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霜沒有直接替陸沉回答。
她先向歸墟深處傳訊。
陸沉收到訊息後，倒也沒裝睡。
帝俊親自來談，總比妖族大軍來登記強。
一道舊殼法相很快在三生門後凝聚。
依舊是紫霄宮中那副玄黑道袍青年模樣。
「帝俊道友。」
帝俊笑道：「上次紫霄宮一別，道友果然又回歸墟閉關了。」
陸沉聽出一點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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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安靜。」
帝俊看了一眼鎮龍關內部。
遠處幼族院裡正鬧成一片。
寒絕追著幾個逃課的小妖……或者說小族幼童滿院跑。
北冥海上還有龍吟和鳳鳴。
哪裡都算不上真正安靜。
帝俊倒沒拆穿。
兩人進入北冥道宮外側議事亭。
瀾霜、敖烈、鳳璃、麟岳幾人都在。
帝俊開門見山。
「萬妖冊與戰部之事，我已經知曉。」
「此次是下面的人操之過急。」
寒絕站在遠處，聽到這句話神色才好了一點。
帝俊繼續道：「我最初建立萬靈聯盟，確實以自願為主。」
「隨著族群增加，各地開始自行解釋妖之一字。」
「有人認為洪荒除巫族、三族舊脈與部分先天神聖之外，皆可歸妖。」
「這個說法，目前並非我定下的最終規則。」
陸沉點頭。
帝俊至少比很多洪荒霸主更願意思考。
龍漢量劫的教訓，他是真看進去了。
「道友今日為何而來？」
帝俊認真道：「想知道歸墟為何如此排斥統一妖籍。」
陸沉想了一下。
「我不排斥妖族。」
帝俊眼神微動。
「那為何不願歸墟萬族統一入冊？」
陸沉看向三生門方向。
「因為他們先進的是歸墟。」
「歸墟里有龍。」
敖烈輕輕點頭。
「也有鳳。」
鳳璃坐在另一側。
「還有麒麟。」
麟岳補了一句。
「更多的是過去連三族都懶得記名字的小族。」
陸沉這才重新看向帝俊。
「你可以立妖族。」
「願意加入者自然會去。」
「可別把所有人都綁進去。」
帝俊安靜下來。
這句話很簡單。
卻正好點到了他這些年一直思考的問題。
三族舊時代失敗，其中一個極大原因，正是他們把血脈統治推得太絕。
鱗甲必須聽龍。
飛禽必須聽鳳。
走獸必須服麒麟。
一旦三族開戰，下面無數小族根本沒得選。
哪怕他們不想打，也會被各自上族裹挾進入戰場。
如今妖族若把「洪荒萬靈」直接定義成天然妖籍，再強行徵召，和三族區別又能剩多少？
太一的聲音忽然從帝俊法相中傳出。
「那若妖族將來遭大敵呢？」
顯然太一雖然沒凝聚法相，卻一直與帝俊保持聯絡。
陸沉回答得很直接。
「加入妖族的人，自然幫你們。」
「沒加入的，為何替你們打？」
太一沉默。
邏輯簡單到很難反駁。
帝俊卻笑了。
「道友在紫霄宮便說，族可以興，別把所有人都綁進去。」
陸沉想了想。
「我說過類似意思。」
帝俊緩緩點頭。
「今日我懂得更深了一些。」
「妖族若要長久，就不能只靠一紙萬妖冊強行劃定洪荒。」
「真正願意認這份身份的人，才是妖族根基。」
瀾霜聽到這裡，對帝俊的評價也高了一些。
至少這位未來很可能成為洪荒新霸主的人，目前願意接受不同聲音。
帝俊隨即說出自己的方案。
「歸墟保持原有秩序。」
「太陽星不會再要求整體登記。」
「歸墟生靈若願加入妖籍，自行申請。」
「接受妖族資源，也按盟約承擔相應職責。」
「未加入者，妖族戰部不得越過三生門徵召。」
「同樣，歸墟不能庇護那些加入妖族、享受資源後又臨戰逃責的人。」
瀾霜立刻點頭。
「公平。」
陸沉也很滿意。
這就對了。
各過各的。
想加入妖族的自己去。
拿人好處就承擔義務。
不想加入的繼續在歸墟種地修煉。
誰也別綁誰。
「可以。」
帝俊伸出手。
「那便定下。」
陸沉法相同樣抬手。
兩人隔空一握。
一道簡單因果約定落在鎮龍關與太陽星之間。
並非盟約。
也不涉及共同征戰。
只是雙方承認彼此邊界。
妖族不強征歸墟。
歸墟也不惡意挖走已經承下妖族責任的成員。
帝俊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三生門前時，他忽然停下。
「玄淵道友。」
「我仍然覺得，妖族與龍鳳麒麟不同。」
陸沉看著他。
帝俊眼神認真。
「我會證明。」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只道：「希望如此。」
帝俊笑著離開。
太陽金光逐漸消失在北海。
寒絕從遠處走過來。
「還算講理。」
敖烈看他。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先拿槍再說話？」
「我什麼時候先拿槍了？」
「太多了。」
兩人又吵起來。
陸沉散去法相前，心裡卻一點都沒真正放鬆。
帝俊如今確實想建立更好的秩序。
可巫妖量劫不是靠一個人的初衷就能避開的。
時代會推著所有人往前。
妖族越強。
巫族越不會坐視。
尤其是未來太一的混沌鍾。
陸沉剛想到這裡，北海外的空間忽然傳來一聲極輕鐘鳴。
當——
陸沉法相動作一頓。
太一這傢伙。
還真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