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清音閣。
小白澤正趴在院子裡啃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骨頭。
顧清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院子的角落裡。
陸壓穿著那件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大紅道袍，手裡拿著那把破掃帚，正在一下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他掃得很慢，也很用力。
每一次揮動掃帚，他都恨不得把地上的石板給掃碎。
「沒吃飽飯嗎？動作這麼慢。那邊還有一片葉子沒掃乾淨。」
顧清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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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澤配合地抬起頭，沖著陸壓低吼了一聲，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陸壓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小跑過去，把那片落葉掃進土坑裡。
「顧清！你到底要折辱我到什麼時候！」
陸壓扔下掃帚，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看著顧清。
「我好歹也是西崑侖散人，就算我用釘頭七箭書不對，你也犯不著這樣把我當狗一樣使喚！」
顧清放下茶杯。
他轉過頭，看著憤怒的陸壓。
「當狗使喚？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顧清笑了笑。
「我只是讓你掃地。如果你連這滿地的落葉都掃不乾淨。你拿什麼去掃你心裡的業障？」
陸壓愣了一下，沒明白顧清的意思。
就在這時。
清音閣上方的虛空，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股宏大、鋒利，彷佛能割裂一切的聖人威壓，直接穿透了崑崙山的護山大陣，降臨在清音閣的院子裡。
這股威壓太強了，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小白澤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連骨頭都不敢啃了。陸壓更是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又跪在了地上。
只有顧清。
他依然穩穩地坐在石凳上，連手裡端著的茶杯都沒有晃動一下。
虛空中，一道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緩緩浮現。
雖然只是一個虛影，但這虛影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整個崑崙山都為之顫抖。
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看著坐在下面喝茶的顧清，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顧清。」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清音閣上方炸響。
「你倒是好雅興。在這裡喝茶賞景。」
通天教主的虛影往前逼近了一步。
「秦完死了。死在天絕陣里。」
「你作為三教大管家，不是說好了只要我截教弟子守規矩，你就不插手嗎？」
通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欺騙的憤怒。
「秦完堂堂正正布陣。你們闡教的十二金仙廢了法力，居然還能站在城牆上指揮破陣！這難道不是你在暗中指點？」
「顧清。你今天如果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這就去西岐，把姜子牙和那十二個廢物全宰了！」
通天教主的怒火彷佛要將整個崑崙山點燃。
院子角落裡，陸壓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雙手緊緊抱著那把破掃帚，連大氣都不敢喘。小白澤也縮在牆角，用兩隻大耳朵捂住眼睛。
顧清依然穩穩地坐在石桌旁。
他沒有被聖人的威壓嚇倒。他拿起紫砂壺，不緊不慢地給通天教主倒了一杯茶。
「師叔，先坐下。這茶是我剛泡的，火候正好。」顧清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冷靜下來的力量。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收斂了漫天的威壓，大步走到石桌前坐下。但他沒有去碰那杯茶，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顧清。
「顧清，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不然，今日就是元始天尊出關，我也要討個公道。」
顧清放下茶壺，迎著通天教主的目光。
「師叔，你剛才說，秦完死了。死在天絕陣里。」顧清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真的『死』了嗎？」
通天教主眉頭一皺。
「肉身隕滅，真靈被吸入封神榜，受天庭奴役，永世不得翻身。這難道還不算死？」
顧清笑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青色的水鏡出現在兩人中間。水鏡里的畫面，正是懸掛在西岐岐山上的封神台。
封神台上，那捲金光閃閃的封神榜正在緩緩展開。
「師叔，你看仔細了。」顧清指著封神榜。
通天教主定睛看去。
只見秦完的真靈確實飛向了封神榜。但是，就在真靈即將被封神榜那股霸道的吸力吞噬進去的瞬間。
一道微弱卻十分清晰的青色音符，突然從秦完的真靈深處亮了起來。
這青色音符化作一層薄薄的光罩，將秦完的真靈穩穩地護在其中。
封神榜的吸力打在光罩上，竟然無法滲透分毫。
最後，封神榜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秦完的名字刻在了榜單上，但卻無法抹去他真靈中的自主意識。
秦完的真靈在光罩的保護下，安靜地在封神台上方沉睡，宛如嬰兒一般安詳。
通天教主猛地站了起來，滿臉震驚。
「這是……你的音律大道？你什麼時候把這東西種在秦完真靈里的？」
顧清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師叔，我定下規矩的時候就說過。只要截教弟子堂堂正正，守我的規矩，我就保他們真靈無損。我顧清說到做到。」
顧清放下茶杯，看著通天教主。
「封神大劫，是天道定下的殺劫，躲不掉。天庭缺人，必須要有人上榜。這是大勢。」
「但天庭要的是聽話的奴隸，我玄門給的，卻不能是奴隸。」
顧清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我把十絕陣當成大考。闡教弟子廢了法力，去考他們的道心和謀略。」
「截教弟子去守陣，考他們能不能在殺劫中守住底線。只要他們不亂殺無辜凡人，不上頭去用陰毒手段，那他們就是過關的。」
「過關的人，肉身隕落，正好脫去這一身紅塵殺劫。他們的真靈帶著我的音律護盾上榜。」
「到了天庭，他們依然是截教的弟子，依然有自主的意識。昊天玉帝，只能用他們，卻奴役不了他們。」
顧清指著水鏡里的秦完真靈。
「師叔。你覺得，這是害了他們，還是救了他們？」
通天教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水鏡里那安詳的真靈，原本滿腔的怒火，此刻已經化作了深深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