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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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的後院。
這裡原本是姜子牙用來堆放雜物的院子,現在被緊急清理出來,安排了十二個房間。
房間裡沒有任何仙家法寶,只有最普通的木板床和幾床粗布被褥。
此時。
廣成子正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肩膀,凍得渾身發抖。
他那滿頭的白髮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他想調動真氣禦寒,但丹田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叩叩。」
房門被推開了。
姜子牙端著一個木質的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粟米粥,還有幾塊發硬的干餅。
姜子牙看著大師兄這副慘狀,眼圈頓時紅了。
「大師兄……您受苦了。」
姜子牙把托盤放在桌子上,端起一碗粥走到廣成子面前。
「這是相府廚房剛熬的粥,您趁熱喝點吧,暖暖身子。」
廣成子看著那碗粗糙的粟米粥,聞著那股屬於凡間食物的煙火氣。
他曾經是大羅金仙。他喝的是玉液瓊漿,吃的是九轉金丹。這種凡人的食物,在幾萬年前,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是現在。
廣成子的肚子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那是肉體最原始的飢餓。
飢餓感像火燒一樣吞噬著他的理智。
廣成子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那個粗糙的陶碗。
他連勺子都沒用,直接把碗湊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慢點……大師兄您慢點,小心燙……」姜子牙在一旁看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廣成子一口氣把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一點米粒都用手指刮下來塞進嘴裡。
喝完粥,胃裡有了一點熱氣。
廣成子抬起頭,看著姜子牙。
「子牙師弟。」廣成子的聲音十分沙啞,像砂紙在摩擦。
「我在。」姜子牙趕緊答應。
「大師兄……顧清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話?」廣成子試探著問道。
姜子牙嘆了一口氣。
「顧清大師兄說,讓各位師兄作為凡人,留在西岐。好好體會人間疾苦,這也是一種修行。」
廣成子聽完,苦笑了一聲。
「修行……是啊。這才是真正的修行。」
廣成子閉上眼睛。
回想起在九曲黃河陣里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再看看現在這碗救命的粟米粥。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以前,我們總是高高在上,看不起那些根骨不好的散修,看不起截教那些外門弟子。」
廣成子睜開眼睛,語氣里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平和。
「現在,我們連他們都不如了。我們成了最底層的凡人。顧清大師兄定下的規矩是對的。靠邪術贏來的東西,終究是留不住的。」
廣成子看向門外。
「子牙。明天開始,給我們師兄弟十二人,每人發一套最普通的布衣。我們去你的軍營里。」
姜子牙愣住了。
「去軍營?大師兄,你們現在沒有法力,去軍營太危險了啊!」
「沒有法力,但我們還能看懂陣型,還能識破妖術。」
廣成子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的背有些駝了,但他努力地挺直腰杆。
「大師兄說了。我們要體會人間疾苦。那我們就從西岐的一個小兵做起。我們自己造下的因果,我們自己還。我們欠西岐的,我們用命去填。」
姜子牙看著廣成子。他突然發現,大師兄雖然沒了修為,但他身上的那股道門正氣,卻比以前更加純粹了。
這就是破而後立的開始。
……
商朝大營。
中軍大帳。
聞仲坐在主帥的位置上,臉色十分難看。
雲霄三姐妹撤去陣法直接回了東海。趙公明的仇算是報了一半,但闡教的金仙沒死,只是成了凡人。
對於凡人的戰爭來說。西岐那邊依然有姜子牙、楊戩、哪吒這些三代弟子。
而商朝這邊。隨著九曲黃河陣的撤去,士氣大跌。
聞仲看著帳下的幾位副將,心裡一陣煩躁。
「太師。西岐那邊今天高掛免戰牌。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副將上前問道。
聞仲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靠普通的凡人軍隊,根本打不進西岐城。必須得請截教的同門下山幫忙才行。
「備紙筆。」
聞仲吩咐道。
副將趕緊拿來筆墨。
聞仲提筆,在羊皮卷上快速地寫下了一封書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訴說趙公明慘死,三霄娘娘退隱,西岐闡教弟子囂張跋扈,懇請同門下山助商朝平叛。
寫完之後,聞仲將書信封好。
他看著旁邊的一個傳令官。
「你立刻騎上快馬。去東海。尋找金鰲島的所在。」
聞仲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到了東海,去白鹿島。找十天君。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金光聖母或者秦完天君。」
「就說我聞仲,在西岐城外,恭候十天君擺下十絕陣,來會一會西岐的各路神仙!」
......
西岐城,新兵大營。
天還沒亮,一陣刺耳的銅鑼聲就在營帳外敲響了。
「都起來!趕緊起來!準備操練!」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老兵長,拿著一根皮鞭,一腳踹開了一個大通鋪營帳的木門。
冷風夾雜著雪花,順著敞開的門直接灌了進來。
營帳里,睡著十二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廣成子打了個哆嗦,猛地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玉清法力來抵禦寒氣,但丹田裡空空如也,什麼反應都沒有。
冷。
一種刺骨的寒冷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廣成子看了看蓋在身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麻布被子,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凍瘡、乾癟發皺的雙手。
他苦笑了一聲,徹底清醒過來。
他現在不是闡教的擊鐘首仙,他只是西岐軍營里,一個連代號都沒有的老卒。
「發什麼愣!說你呢,那個白頭髮的!穿衣服,滾出去集合!」
老兵長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用皮鞭的木柄敲了敲廣成子的床沿。
如果是以前,一個凡人敢這麼對他說話,廣成子連手指頭都不用動,對方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但現在,廣成子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
他十分平靜地掀開被子,從硬木板床上爬起來。
「知道了。這就起。」廣成子聲音沙啞地回答。
他轉過身,推了推睡在旁邊鋪位的赤精子和太乙真人。
「師弟,起來了。軍令如山,別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