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大殿內。
氣氛壓抑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大殿正上方，元始天尊盤腿坐在八寶雲光座上。那道被他無意間壓出來的裂紋，依然清晰可見。
元始天尊閉著眼睛，臉色陰沉如水。
白鶴童子躲在大殿的柱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他跟在天尊身邊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老爺發這麼大的火。
大殿門外，傳來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顧清跨過門檻，走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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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大殿中央，雙手抱拳，對著元始天尊深深地彎下腰。
「弟子顧清，拜見師尊。」
元始天尊沒有睜開眼睛。
大殿裡安靜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回來了。」元始天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弟子回來了。」顧清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你的十二個師弟，幾萬年的修為一朝散盡。全都變成了凡人。現在正在西岐城裡喝西北風。」
元始天尊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猶如實質，直接落在顧清的身上。
「你滿意了？」
這句話問得很重。如果換做其他弟子，此時肯定已經嚇得跪在地上磕頭請罪了。
但顧清沒有跪。
他直起身子，迎著元始天尊的目光。
「師尊。弟子不滿意。」
顧清的聲音很平靜。
「弟子不僅不滿意，還覺得十分痛心。十二位師弟是我闡教的中流砥柱，如今落得這個下場，是我這個做大師兄的沒有教導好。」
元始天尊冷哼了一聲。
「你既然知道痛心，為何在西岐城外，不僅不替他們出頭，反而當著截教弟子的面，定下他們的罪名？你這是在折我闡教的顏面！」
「師尊。顏面不是靠包庇得來的。」
顧清直視著元始天尊。
「如果今天，我仗著修為比雲霄高，強行破了九曲黃河陣，把十二位師弟救出來。然後一巴掌拍死雲霄三姐妹。」
顧清往前走了一步。
「那明天，通天師叔就會提著青萍劍，殺上我崑崙山。甚至直接在西岐擺下誅仙劍陣。」
顧清看著元始天尊的眼睛。
「到那個時候。不僅十二位師弟保不住，整個西岐的百萬生靈，包括我闡教的道統，都會在聖人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這，才是真正的折了顏面。甚至連根基都沒了。」
元始天尊聽著顧清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他當然知道誅仙劍陣的威力。那是天道第一殺陣，非四聖不可破。如果通天真的發瘋，他一個人絕對擋不住。
「所以，你為了顧全大局，就犧牲了你那十二個師弟？」元始天尊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不滿。
「弟子沒有犧牲他們。」
顧清十分認真地回答。
「弟子是在救他們。」
顧清從袖子裡拿出一片青色的竹葉，上面沾染著一絲西岐戰場上的泥土氣息。
「師尊。他們沾染了殺趙公明的因果。那是大羅金仙的因果。如果不還，這因果會一直纏著他們，直到他們在大劫中身死道消，真靈上了封神榜，受天庭奴役。」
顧清將竹葉放在手心裡。
「雲霄削了他們的三花五氣，廢了他們的修為。這看似是劫難，實則是在幫他們擋災。」
顧清抬起頭。
「因果已了。他們現在雖然是凡人。但只要人還活著，沒有上封神榜。一切就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元始天尊看著顧清。
他心裡的怒氣，終於被顧清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給徹底化解了。
其實元始天尊自己也推算過天機，他知道十二金仙命中有此一劫。他剛才發火，更多的是因為心疼弟子和面子上過不去。
如今顧清把話挑明瞭，不僅給了他台階下，也讓他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變成凡人。幾萬年的道基毀於一旦。怎麼從頭再來？」元始天尊嘆了一口氣。
顧清笑了。
他知道，只要師尊開始問怎麼解決，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師尊。封神大劫，既是殺劫，也是機遇。」
顧清雙手抱拳。
「他們十二人，雖然沒了法力。但他們腦子裡的陣法、兵略、道門智慧都還在。西岐伐紂，是一場凡人的戰爭。」
顧清語氣堅定。
「就讓他們以凡人的身份，留在西岐。去輔佐子牙師弟。去忍受饑寒交迫，去體會人間疾苦。等他們輔佐周武王平定天下，封神榜大功告成之日。」
顧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天道降下無量功德。這封神的功德，足以幫他們重塑金身。到那時，破而後立。他們的修為，只會比現在更加深厚。心性也會更加圓滿。」
元始天尊聽完顧清的話，雙眼猛地一亮。
破而後立！
借人道功德，重塑天道金身！
這確實是一條絕境逢生的康莊大道。
而且，經歷過凡人的生老病死，他這十二個弟子的心性必定能得到一次徹底的洗禮，以後成就准聖也不是沒有可能。
元始天尊看著站在殿中央的顧清，眼中滿是欣慰和讚賞。
自己這個大弟子，不僅懂規矩，手段硬，更是有一顆看透世事、統籌全域性的七竅玲瓏心。
把闡教交給他，是真的選對人了。
「好。好一個破而後立。」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清兒，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既保全了玄門的情誼，又給他們指明瞭出路。」
元始天尊一揮手。
「就按你說的辦。傳我法旨，十二金仙留在西岐。任何人不得私自下山相助，讓他們自己去掙這份功德。」
「弟子遵旨。」
顧清再次行禮。
「另外。」
元始天尊看著顧清
「那個西崑侖的陸壓，你帶回來了？」
「是。弟子把他關在清音閣掃地。」顧清如實回答。
元始天尊冷笑了一聲。
「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就該好好教訓。你看著辦吧，只要別弄死了就行。以後這種髒活，你少自己動手，免得髒了手。」
元始天尊現在看顧清，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弟子明白。若無其他事，弟子先告退了。」
「去吧。好好修煉，你現在的修為也到了瓶頸，早日突破准聖，才是正事。」
「是。」
顧清退出了玉虛宮。
走在崑崙山的山道上，顧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個大雷給平穩地拆掉了。
十二金仙保住了命，截教的三霄也退回了三仙島。這場本來應該毀天滅地的大戰，被他硬生生地掐死在了搖籃里。
不過，顧清知道，封神大劫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