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緊緊盯著顧清臉上的細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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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讓末將來問問先生。這巫妖決戰,關乎洪荒氣運。不知玄門,或者說先生您,對此有何看法?若是天庭出兵,先生……是否會插手?」
這才是帝俊最擔心的問題。
顧清現在不僅是准聖,而且還是玄門三教的大管家。背後站著三位聖人。
更要命的是,顧清和巫族的關係似乎很不錯。如果顧清在決戰的時候,站在了巫族那邊,那天庭的勝算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帝俊派計蒙帶著重禮來,就是想用這些禮物,買顧清一個中立的承諾。
顧清聽完計蒙的話。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笑眯眯的樣子。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和計蒙各自添滿了一杯茶。
「計蒙大帥。這崑崙山的茶,要慢慢品,才能嘗出其中的清靜。」
顧清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
「妖皇陛下統御天庭,心懷天下。這巫妖之爭,乃是天地量劫的一部分。大勢所趨,猶如這江河之水,浩浩蕩蕩。」
顧清抬起頭,看向計蒙,語氣非常平和。
「我玄門,修的是清靜無為,講究的是順應天理。」
顧清將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紅塵中的殺劫因果,太重了。」
「我們崑崙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管在山上品茗論道,參悟天地玄機。至於那山下的生生死死、誰勝誰負……」
顧清微微一笑。
「玄門不沾,也不問。更不會去插手。」
這番話,顧清說得滴水不漏。
他明確地告訴了計蒙,玄門不會去幫巫族打你們妖族。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我崑崙山只掃門前雪。
計蒙聽到這個回答,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只要顧清不插手,不把三清聖人牽扯進來。單憑現在的巫族,天庭有絕對的把握能將其剿滅。
「顧先生高見。玄門清修,確實不該被紅塵俗事打擾。末將明白了。」計蒙臉上的神色輕鬆了許多。
「先生的話,末將一定一字不漏地轉達給妖皇陛下。等天庭平定了洪荒,陛下必定會親自來崑崙山,與先生煮茶論道。」
計蒙站起身,準備告辭。
「大帥且慢。」
顧清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計蒙心裡一緊,難道顧清又要提出什麼條件?
「先生還有何吩咐?」
顧清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遞給計蒙。
「大帥。這巫妖決戰,刀劍無眼。大帥身先士卒,必定危險重重。」
顧清的語氣非常真誠,就像是關心老朋友一樣。
「這瓶子裡,是我用造化之音和一些靈草煉製的『清音造化丹』。療傷效果極好。大帥帶在身上,若是不幸受了重傷,服下一顆,可保住元神不散。」
計蒙看著顧清手裡的玉瓶,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顧清不僅不插手,居然還送他保命的丹藥。
這顧清,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計蒙雙手接過玉瓶,心裡對顧清的圓滑和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位爺,是真的把「不得罪人」這四個字做到了極致。拿了天庭的重禮,又反手送個人情,兩邊都買好。
「多謝先賜藥!末將銘記在心!」計蒙重重地抱拳。
「大帥慢走。我不送了。」
顧清坐在蒲團上,目送計蒙帶著天庭的使團離開了崑崙山。
等天庭的人走遠了。
廣成子和多寶等人才從後山回到了清音閣。
「大師兄。那計蒙來幹什麼?」多寶好奇地問道。
顧清把玩著手裡的一個空茶杯。
「帝俊想借著送禮的名義,探探我的底,看我會不會幫巫族打他們。」
廣成子眉頭微皺。
「那大師兄怎麼回答的?我們玄門總不能真的看著妖族一家獨大吧?妖族若是統一了洪荒,那氣運可就全歸他們了。」
顧清看了廣成子一眼,笑了笑。
「我告訴他,我們崑崙山只喝茶,不打架。」
多寶一聽,有些著急。
「大師兄。這可不行啊。巫族要是被滅了,妖族轉過頭來對付人族怎麼辦?你可是人族的聖師啊!」
顧清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揹著雙手,走到院子裡的苦竹下。
「我當然知道不能讓妖族一家獨大。平衡,才是長久之道。」
顧清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雲捲雲舒。
「帝俊以為后土化輪迴,巫族就徹底沒戲了。他太小看盤古精血的韌性了。」
顧清轉過頭,看著廣成子和多寶。
「剛才計蒙在的時候,我用神識探查了一下。極北之地,有一股非常強悍、帶著濃烈大地濁氣的血脈力量,正在拼命地往上頂。」
顧清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巫族那邊,恐怕也快坐不住了。他們肯定在想盡一切辦法,填補后土留下的空缺。我們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另一撥客人上門了。」
廣成子和多寶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大師兄這運籌帷幄的手段,簡直就像是把整個洪荒都捏在手心裡一樣。
五百年過去了。
這五百年來。
洪荒大地的局勢,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妖族天庭的幾路大軍已經離開了三十三天,在不周山附近集結,擺出了大決戰的架勢。
而巫族那邊,卻出奇地安靜。
所有的祖巫和大巫,全都收縮回了盤古大殿附近,死守不出。
這一天。
崑崙山外。
沒有滾滾的妖雲,也沒有浩大的排場。
只有一個穿著獸皮、渾身肌肉猶如花崗岩一般結實的光頭大漢,孤身一人來到了護山大陣外。
這大漢的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散發著一股極其兇悍、如同荒古巨獸般的氣息。
他沒有硬闖陣法。
而是單膝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塊非金非石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十二祖巫的圖騰。
「巫族大巫,蚩尤。奉帝江祖巫之命,求見顧清前輩!」
大漢的聲音,雖然不如計蒙那般響亮,但卻透著一股穿金裂石的堅韌。
清音閣里。
顧清正閉目養神。
聽到這個聲音,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蚩尤……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