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沒有躲閃。
惡鬼的身體穿過了顧清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一層空氣。
幻境終究是幻境，只要你不去相信它，它就無法對你造成實質性的物理傷害。
但如果你的元神因為恐懼而產生動搖，那這幻境就會變成真的，直接撕裂你的靈魂。
顧清的元神穩如泰山。大羅金仙的底子擺在這裡，這種無人操控的天然幻境還傷不到他的根本。
他在仔細分辨。
「鬼叫聲的頻率很高，帶著一種輕微的顫音。這種顫音能夠和元神產生共振，讓人產生心慌的感覺。」
顧清一邊聽，一邊調整自己手指的按壓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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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出的笛聲開始慢慢發生變化。從一開始的平緩，變得有些尖銳，然後也帶上了一絲輕微的顫音。
十年過去了。
顧清站在原地的血海中，一直保持著吹笛的姿勢。
他吹出的笛聲，已經完全和周圍那些鬼哭狼嚎的聲音融為一體了。
如果你閉上眼睛去聽，根本分不清哪是幻境的聲音，哪是顧清的笛聲。
當兩股頻率完全一致的時候。
顧清的手指猛地一頓，改變了一個音符。
「破。」
顧清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笛聲的頻率瞬間反轉。原本是順著幻境的頻率走，現在變成了逆向對沖。
「啵。」
空氣中傳來一聲十分輕微的脆響。就像是一個肥皂泡被人用手指戳破了。
顧清眼前的屍山血海、惡鬼暴雨，在這一瞬間如同鏡子一樣碎裂開來。所有的景象化作無數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顧清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海島上。
周圍依然是濃濃的白霧，但那些讓人發瘋的幻象已經消失了。
顧清把太音造化笛拿在手裡，繼續邁步往前走。
沒有了幻象的阻擋，顧清走得很快。
三天後，顧清走到了海島的最中心位置。
前方的白霧變得稀薄了一些。
顧清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海島中央的空地上，橫亘著一具巨大無比的骸骨。
這具骸骨長達萬丈，骨骼呈現出一種灰白色。
它的形狀有些像龍，但脖子後面卻長著一排巨大的、類似於貝殼一樣的骨板。
在骸骨那巨大的頭顱中央，鑲嵌著一顆磨盤大小的灰白色珠子。
珠子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波紋。
正是這些波紋，製造了籠罩在東海海面上的這片巨大白霧幻境。
「原來是一頭上古蜃龍。」
顧清看著這具骸骨，認出了它的來歷。
蜃龍是龍族的一個變種，天生就擅長製造幻境。
在上古龍漢初劫的時候，龍族、鳳族和麒麟族打得天昏地暗。這頭蜃龍應該就是在那場大戰中重傷隕落在這裡的。
雖然它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個元會，但它頭頂那顆蜃龍珠依然在盡職盡責地散發著幻境波動，保護著主人的屍骸不被打擾。
顧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袍。
他走到蜃龍骸骨的正前方，雙手抱拳，十分恭敬地彎腰行了一個禮。
「龍族前輩。晚輩崑崙山顧清，今日遊歷東海，偶然闖入前輩安息之地。驚擾前輩，還望海涵。」
顧清的態度很端正。不管對方生前是什麼陣營，死者為大，這基本的禮數不能廢。
行完禮後，顧清直起身子。
他看著蜃龍骸骨，眼神變得十分明亮。
「前輩。晚輩修的是音律大道，如今遇到瓶頸，缺少變化。」
「前輩這蜃龍珠里散發出來的幻境波動，正合晚輩的道。晚輩想借前輩的波動一用，參悟幻音大道。」
顧清說完，便在距離蜃龍骸骨百丈遠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
他伸手探入袖子，拿出了那片在不周山頂摘下的葫蘆藤本源葉片。
這片葉子翠綠欲滴，散發著精純的造化生機。
顧清將葉片放在手心，然後拿起了太音造化笛。
他閉上眼睛，放開神識，將自己的感知完全沉浸在那顆蜃龍珠散發出來的無形波紋中。
修煉開始了。
一百年過去了。
顧清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正在經歷著各種各樣的幻境。
他看到了玉虛宮的大殿。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他不顧同門情誼，自私自利，然後一道玉清神雷將他劈出了崑崙山。
顧清在幻境中沒有反抗。他恭恭敬敬地對著元始天尊磕了三個頭，然後手指在太音造化笛上按下一個音符。
笛聲響起，元始天尊的身影扭曲了一下，化作白霧消散了。
三百年過去了。
顧清的腦海里畫面一轉。
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由極品先天靈寶堆成的大山。
混沌鍾、太極圖、盤古幡，所有的至寶都散落在地上，任由他去撿。
只要他走過去，他就能成為洪荒第一人，把所有大能都踩在腳下。
顧清看著那座寶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他沒有往前走半步。他舉起笛子，吹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寶山崩塌，化作虛無。
五百年過去了。
顧清經歷了恐懼、貪婪、憤怒、悲傷等無數個由蜃龍珠引發的幻境。
每一次陷入幻境，他都沒有用大羅金仙的法力去強行破除。
他全憑著自己的道心去保持清醒，然後用笛聲去尋找這個幻境的頻率弱點，最後用音律將其瓦解。
在這個過程中，顧清對「幻音」的理解越來越深。
「正統的禮樂，是告訴別人什麼是規矩，強迫別人去遵守。而幻音，是不講規矩。」
「它是順著別人心裡的欲望和恐懼，去放大這些情緒。讓敵人在自己的情緒里徹底迷失。」
顧清在心裡總結著。
八百年過去了。
顧清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然清明，但深處卻多了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看著前方的蜃龍珠，那珠子散發出來的波紋，在他眼裡已經不再是秘密。他隨時都可以用笛聲模擬出這種波動。
「是時候把這幻音大道固定下來了。」
顧清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那片葫蘆藤本源葉片。
他調動體內的大羅金仙法力，將法力注入葉片之中。
隨後，他拿起太音造化笛，開始吹奏自己剛剛領悟的幻音訊率。
笛聲直接吹在葉片上。
葉片在法力和幻音的雙重作用下，開始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