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蓮台停在半空。
青獅站在下方,看到自家主人出現以後,神情明顯輕鬆許多。
孫悟空卻沒有讓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金箍棒橫在前面,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今天這頭獅子,不能像以前那些坐騎一樣,主人到了便拍拍屁股帶走。
文殊看了孫悟空片刻,緩緩說道:「悟空,此獅下界另有因果,你先收了神通。」
孫悟空抓了抓臉:「俺現在也沒用什麼神通啊,就拿著棍子。」
豬八戒站在後面差點笑出聲。
文殊顯然沒心情和孫悟空貧嘴。
他的目光轉向烏雞國王。
此刻真正的國王已經換回龍袍。
王后、太子陪在兩側。
滿朝重臣也來了不少。
他們站得稍遠,卻都能聽見這邊說話。
國王看著文殊。
以前若見到這樣的大菩薩降臨,他大概早已經跪下迎接。
現在,他只是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菩薩。」
文殊神情平靜:「陛下還陽,可喜可賀。」
國王聽見這句話,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苦澀。
可喜可賀。
如果只看今日,確實如此。
可三年井底,誰來還?
國王抬頭說道:「菩薩,孤有一事想問。」
「陛下請講。」
「這頭青獅,是菩薩座下?」
「正是。」
「它三年前將孤推入八角琉璃井,又變化成孤的模樣,坐了三年王位,此事菩薩知情嗎?」
文殊沉默片刻。
「知情。」
一句話。
王后身體微微一顫。
太子臉色也變得難看。
國王反而平靜下來。
最怕的是所有人繼續繞。
現在文殊直接承認,反倒省了很多事情。
「為什麼?」
文殊低聲說道:「陛下可還記得三年前那名雲遊僧人?」
國王眼神微動。
「記得。」
「當年貧僧化作凡僧入烏雞國,與陛下論法。」
這句話落下,唐三藏眼神瞬間一凝。
豬八戒也忍不住看向文殊。
原來當初被國王泡在御水河裡的那個和尚,居然就是文殊本人。
國王愣了片刻以後,臉上很快浮現恍然。
「原來是菩薩。」
文殊說道:「陛下當日心生嗔怒,將貧僧綁入御水河三日。貧僧修為在身,三日水牢自然傷不到分毫,可陛下身為一國之君,以王權處罰進言之人,這段因果已經種下。」
國王沉默片刻。
隨後,他直接點頭。
「此事,孤認。」
滿朝文武有人神情微變。
王后也看向國王。
國王沒有迴避。
「當年烏雞國大旱,孤心中焦躁,又覺得那雲遊僧言語過於尖銳,一怒之下讓人把他綁進御水河三日。」
「孤身居王位,因個人喜怒動用王權,確有過錯。」
「這件事無需誰替孤開脫。」
文殊微微點頭。
「陛下能夠明悟,便好。」
國王卻繼續說道:「孤認自己的錯。」
「孤今日還想問另一件事。」
文殊看著他。
國王聲音逐漸低沉:「孤把菩薩困在河中三日,菩薩便讓青獅將孤推入井中,讓孤死了三年?」
周圍氣氛逐漸凝固。
文殊沉默幾息,最終說道:「此事經世尊法旨。」
唐三藏手中的念珠頓時停了。
孫悟空也慢慢眯起眼睛。
「如來?」
文殊看向孫悟空:「當年貧僧離開烏雞國以後,將此事稟明世尊。世尊言,國王輕慢佛法,當有一場水難,三日對三年,以消因果。」
豬八戒聽得眉頭直接擰了起來。
他小聲嘀咕:「還真是這麼算的啊。」
孫悟空也回頭看了他一眼。
昨天他們就在井底琢磨三日換三年到底是誰算的。
現在答案來了。
靈山。
如來親定。
國王深吸一口氣。
「菩薩的意思是,孤那三年井底,確實為了還當年三日水牢?」
「可如此理解。」
國王笑了。
笑意卻很複雜。
「好。」
「那孤再問一件。」
文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國王轉身看向王后。
「梓童。」
王后抬起頭。
「臣妾在。」
國王伸手握住她的手。
隨後看向文殊。
「孤三日水牢,換三年井底,靈山已經給了演算法。」
「那孤的王后呢?」
文殊沒有回答。
國王繼續說道:「孤死後,這頭獅子變化成孤的模樣,住進王宮。」
「王后每日面對一個冒充丈夫的妖怪。」
「她欠菩薩幾日水牢?」
王后眼圈一下紅了。
文殊神情出現變化。
國王又指向太子。
「孤的兒子呢?」
「他喊這頭獅子三年父王。」
「從少年長到如今,三年裡,他一直以為自己父親性情大變,一直懷疑自己哪裡做錯了。」
「他又欠靈山什麼?」
太子牙關緊咬。
國王最後看向身後的滿朝文武。
「孤的臣子、烏雞國百姓,都認一個妖怪做了三年國王。」
「他們也把菩薩泡進御水河了嗎?」
文殊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青獅站在旁邊,原本看到主人出現以後放鬆下來的神情也重新緊張。
事情正在朝著它最不願意面對的方向走。
按原本安排。
取經人來到烏雞國。
鬼王託夢。
孫悟空下井取屍。
再去老君那裡求丹。
國王還陽。
青獅現形。
文殊收走坐騎。
一難結束。
可現在。
這群人根本沒有準備讓事情到「收走坐騎」就結束。
唐三藏向前走了一步。
「菩薩。」
文殊看向他。
唐三藏說道:「弟子有一事不解。」
「玄奘,你說。」
「陛下當年以王權欺辱雲遊僧人,確實有錯。」
「既然想讓陛下明白錯誤,為何不讓陛下知道自己因何受罰?」
文殊說道:「因果自有迴圈。」
唐三藏輕輕搖頭。
「陛下被推進井中時,只知道遭人暗害。」
「死後三年,同樣不知道這一切源自當年那三日水牢。」
「直到弟子等人來到烏雞國,菩薩親自現身以後,他才知道。」
唐三藏看向真正的國王。
「若弟子沒有經過烏雞國呢?」
「若陛下魂魄提前出了意外呢?」
「若井龍王沒能護住肉身呢?」
文殊神情逐漸嚴肅。
唐三藏繼續說道:「一個人受苦三年,卻連自己為什麼受苦都不清楚。」
「弟子實在看不明白,這三年苦難要如何教他悔悟。」
孫悟空聽得直點頭。
「師父這話俺贊成。」
豬八戒也說道:「老豬也覺得啊。打人之前總得說一句為什麼挨打。悶著頭先打三年,打完再說三年前你幹過壞事,這誰想得明白?」
文殊沉聲說道:「八戒,佛門因果並非市井算帳。」
豬八戒撓了撓臉。
「可這回都算到三日對三年了,還挺像算帳的。」
文殊一時無言。
孫悟空沒忍住笑了一聲。
青獅卻越來越不安。
它知道自己再留在這裡,很多事情都要被翻出來。
「主人。」
青獅低聲開口。
文殊抬手示意它別說。
烏雞國王看著文殊,語氣依舊平靜:「孤自己的錯,孤願承擔。」
「當年若菩薩要孤賠罪,孤可以認。」
「如今孤只想聽一句。」
「王后、太子、滿朝臣民這三年,怎麼算?」
風吹過御花園。
沒人開口。
王后一直站在國王身邊。
此刻。
她忽然輕聲說道:「陛下。」
國王回頭。
王后鬆開他的手,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她看向文殊。
三年裡一直壓在心中的話,也終於到了該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