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龍王親自開啟水晶棺。
冰冷寒氣從棺中緩緩湧出。
烏雞國王的屍身儲存得極其完整，三年時間彷佛從未在這具身體上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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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捏著九轉還魂丹，剛準備直接塞進去，唐三藏忽然說道：「悟空，慢些。」
孫悟空回頭：「怎麼了師父？」
唐三藏看向旁邊的鬼王：「魂魄還未歸體。」
井龍王趕緊說道：「聖僧說得對。九轉還魂丹先入肉身，恢復五臟生機，再引魂歸位更加穩妥。」
孫悟空點頭。
「那就這麼來。」
他伸手捏開國王嘴巴，把九轉還魂丹送入其中。
金丹入口的一瞬間。
一縷金光從國王喉嚨一路往下。
原本毫無生機的肉身突然震動。
胸口先是輕輕起伏一下。
隨後心臟位置傳來極其微弱的一聲跳動。
咚。
鬼王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自己的心跳。
三年沒有聽過的心跳。
咚。
第二聲更加清晰。
九轉還魂丹的藥力迅速散開，濃郁生機從五臟六腑向四肢百骸蔓延。
國王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逐漸恢復一點血色。
井龍王驚喜說道：「可以了！」
孫悟空看向鬼王：「回去啊。」
鬼王站在原地，一時竟然沒有動作。
唐三藏輕聲問道：「陛下？」
鬼王低頭看著水晶棺里的自己。
三年了。
他無數次想重新回到這具身體。
如今機會真的擺在面前，他反而生出一種近鄉情怯般的感覺。
活回來以後。
他便要真正面對王宮裡那個假貨。
面對已經三年沒有真正相見的妻子。
面對長大三歲的太子。
鬼王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時，神情已經堅定許多。
「孤回來了。」
話音落下。
他的魂體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屍身眉心。
水晶棺內的國王猛地睜開眼睛。
「呼！」
第一口氣吸入肺腑。
國王整個身體劇烈抽動起來。
三年沒有真正呼吸的肉身突然恢復運轉，哪怕有九轉還魂丹護持，那種痛苦也遠非常人能夠承受。
國王雙手緊緊抓住棺沿，指節發白，喉嚨里發出壓抑低吼。
唐三藏趕緊上前。
「陛下，慢一些。」
孫悟空抬手一掌按在國王后心，一縷溫和法力渡入體內，幫助他迅速吸收剩餘藥力。
井龍王也取來一碗靈泉，小心餵下去。
足足過了一刻鐘。
國王身體的顫抖才逐漸平復。
他躺在水晶棺里，大口喘著氣。
額頭全是冷汗。
可那雙眼睛已經真正有了活人的光彩。
張全、趙虎站在後面，看得連呼吸都放輕許多。
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死人還陽。
豬八戒則砸了咂舌：「老君的丹藥確實好使。」
孫悟空瞥他：「俺求來的。」
豬八戒點頭：「猴哥功勞也很大。」
孫悟空這才滿意。
國王緩緩撐起身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能觸碰到棺沿。
能感受到冰涼。
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所有感覺都久違得讓他眼眶發紅。
井龍王取來一件乾淨長袍替他披上。
「陛下身體剛剛恢復，暫時不宜過度消耗。」
國王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看向唐三藏、孫悟空、李玄策等人，認真拱手。
「諸位救命之恩，孤銘記於心。」
孫悟空擺手：「先別謝。王位還讓別人坐著呢。」
國王聽見「王位」兩個字，神情微微停頓。
令人意外的是，他第一時間沒有問假國王如今把朝廷弄成什麼樣，也沒有問自己還能不能重新登位。
他沉默片刻，聲音突然有些發顫。
「孤的太子……」
眾人看向他。
國王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今多大了？」
井龍王不知道。
孫悟空、豬八戒更加不清楚。
唐三藏算了算時間說道：「陛下離世三年，太子自然長了三歲。」
國王苦笑。
「是啊。」
「三歲。」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恢復血色的手掌。
「孤死的時候，他還不算真正懂事。那孩子小時候膽子小，每逢雷雨都會往孤寢宮跑。」
「孤以前還總嫌他沒出息，說一國太子怎能怕雷。」
國王說著說著，眼睛已經有些紅。
「現在三年過去，他怕是早就不需要孤了。」
唐三藏輕聲說道：「父子血脈，不會因為三年便斷掉。」
國王搖了搖頭。
「血脈還在。」
「人卻會變。」
他忽然看向孫悟空：「大聖，孤現在若站在太子面前，他還能認出孤嗎？」
孫悟空被問住。
他最不擅長回答這種問題。
想了半天，孫悟空說道：「你長相又沒變多少，應該認得。」
豬八戒在旁邊說道：「猴哥，你這安慰人的本事還不如老豬呢。」
孫悟空瞪他：「那你來。」
豬八戒看向國王，咳了一聲說道：「陛下啊，認不認得這事，咱們見了就知道。太子現在還喊宮裡那個妖怪父王呢，你在這兒自己想，越想越難受。」
國王怔了一下。
隨後點頭。
「八戒長老說得有理。」
豬八戒一聽「長老」，頓時挺了挺肚子。
孫悟空在旁邊說道：「他就說了一句大實話，你別給他叫得這麼體面。」
豬八戒不滿：「猴哥，老豬怎麼就不能叫長老了？」
唐三藏無奈地看了他們一眼。
水晶宮裡緊繃的氣氛再次鬆動幾分。
國王也露出一點笑意。
他站起身。
九轉還魂丹的藥力依舊在體內運轉，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行走已經沒有問題。
井龍王擔憂說道：「陛下如今剛剛還陽，要不要在這裡休息半日？」
國王搖頭。
「孤已經休息三年了。」
他現在一刻都不想再等。
孫悟空聽得咧嘴一笑。
「這話俺愛聽。」
李玄策卻沒有馬上帶人闖王宮。
「先換衣服。」
國王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長袍：「為何？」
「你現在直接穿龍袍進宮，禁軍第一時間就會圍上來。」
豬八戒點頭：「而且兩個國王同時出現，滿朝文武先得懵一陣。」
孫悟空說道：「怕什麼，誰敢攔俺一棒子……」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孫悟空聲音漸漸小了。
「俺就嚇唬一下。」
李玄策繼續說道：「我們先確認太子、王后如今的情況，再決定怎麼進宮。那個假國王能在王位上坐三年，手段肯定不少。」
國王點頭：「聽李大人的。」
井龍王很快取來一身普通衣服。
國王換下龍袍，把頭髮重新束好以後，看起來就像一個面容略顯蒼白的中年男子。
只有那股多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氣度很難徹底藏住。
孫悟空看了幾眼，抬手在他臉上一抹。
國王容貌瞬間發生少許變化。
鼻樑、眉眼都還保留原本輪廓，又不至於讓王宮侍衛一眼認出來。
「先這樣。」
國王摸了摸自己的臉。
「大聖好手段。」
孫悟空擺擺手：「小把戲。」
眾人離開井底。
天色已經逐漸發亮。
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
王宮裡也開始有宮人早起走動。
鬼魂狀態下的國王可以避人耳目，如今真正活回來以後，行動反而更加麻煩。
孫悟空索性帶著眾人離開王宮，先回寶林寺。
寺中僧人剛起床，便發現昨夜入住的大唐取經隊伍一大早就從外面回來了，還多了一個陌生中年男人。
住持雖然奇怪，卻也沒敢多問。
房間裡。
國王看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色，忽然說道：「今日太子會出城。」
李玄策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每月這個時候，太子都會率人到城外皇家獵場巡獵。這個習慣是孤以前給他定下的，讓他多見見城外百姓，也練練騎射。」
國王說到這裡，神情再次複雜。
「三年過去，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孫悟空已經站了起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國王從懷中摸索片刻。
如今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王室之物。
想了想，國王忽然看向井龍王之前隨屍身一同交還的一隻小包裹。
他開啟包裹。
裡面放著一枚溫潤玉圭。
國王拿起玉圭。
「此物是太子出生時，孤親自命人所制。」
「王宮裡的人都認得。」
李玄策看了一眼。
「帶上。」
城外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一陣馬蹄聲已經從官道方向傳來。
數百禁軍簇擁著一名身穿錦袍的年輕人緩緩而來。
國王站在遠處。
手指一點點收緊。
三年。
他的兒子。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