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飛來的星令被孫悟空捏在手中。
眾人站在山神廟外，半晌沒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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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豬八戒都覺得這東西來得太巧。
他們剛剛翻出十三年求救信，證明百花羞一直被入劫封界擋住，下一刻就飛來一枚「期限延後」的通知。
這已經不能用撞槍口形容。
槍都架好了，對面自己把腦袋伸進來了。
孫悟空低頭又看了一遍。
「取經人已經入境。」
「百花羞入劫期限延後。」
「老豬。」
豬八戒趕緊說道：「猴哥，是八戒。」
孫悟空沒心情和他貧：「這東西你認不認識？」
豬八戒接過星令。
先摸材質。
再看星紋。
最後盯著底部一道小小的天庭流轉印。
「星宿一系內部令符。」
「是真的。」
「不過這道令本身只負責轉達。」
「真正讓他延後的安排，應該在前面。」
李玄策拿過星令。
果然。
令符上除了星宿氣息，還有一縷他們最近已經非常熟悉的補劫因果。
黃風嶺見過。
四聖試禪心見過。
白骨嶺同樣見過。
《補劫備錄》調整後的痕跡。
黃風怪當時供出的第三、第四項里，就提過寶象國。
【增加百花羞入劫時長。】
【擴大寶象國王求救。】
【待天庭二十八宿出手收伏奎木狼，形成天庭協助功德。】
當時只有黃風怪一面之詞。
如今星令自己飛來了。
證據鏈算是當場補齊。
豬八戒看完，臉色徹底黑了。
「難怪老奎剛才一直說時機未到。」
「原本取經人來了，他就該準備回天。」
「結果前面功德虧得太狠，又讓他加班。」
孫悟空看他一眼：「加班？」
豬八戒指著星令。
「他天庭那邊視同在崗，下界繼續演劫。」
「這不就是加班？」
孫悟空想了想。
「還挺形象。」
百花羞站在一旁，聲音卻很平靜。
「延後多久？」
李玄策看向星令。
上面並未寫具體時間。
只寫「待王室求救功德進一步匯聚」。
百花羞懂了。
「所以還要等。」
「等我父王繼續求。」
唐三藏聽得心中一沉。
寶象國王找了十三年。
尋人告示貼到邊境。
二十七次大型祭告。
如今取經隊伍終於入境，本該到了救人節點，卻因為前面的功德缺口，還準備讓國王繼續求一段時間。
求得越急。
願力越強。
之後神佛出手時，得到的感恩自然越重。
這一套與黃風嶺簡直一個模子。
只不過黃風嶺用的是妖風與眼睛。
寶象國用的是一個父親找女兒十三年的心。
孫悟空忽然一把捏緊星令。
「去波月洞。」
沒人反對。
奎木狼此刻已經回到洞口。
剛才與孫悟空、豬八戒一戰後，他傷勢不算輕，卻遠未到失去戰力的程度。
他顯然也收到了同樣的延後通知，正站在洞外，臉色陰晴不定。
看到眾人回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百花羞身上。
「公主。」
百花羞卻抬起手。
手中拿著那枚星令。
奎木狼的表情瞬間僵住。
「這東西為何在你手裡？」
孫悟空從後面走出來。
「路上撿的。」
豬八戒補充：「從天上撿的。」
奎木狼自然不信這種鬼話。
百花羞卻不想繞。
「你早就知道我能回家。」
奎木狼沉默。
「對嗎？」
還是沉默。
百花羞看著他。
「取經人來到寶象國，原本就是你歸天的時候？」
奎木狼終於開口：「原定如此。」
「那你剛才為什麼從來沒說？」
「我……」
百花羞將星令遞到他面前。
「因為又延後了。」
奎木狼臉色難看。
豬八戒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老奎，這回老豬真得說你兩句。」
「前面十三年，你拿前世情緣壓著她，我們還能先討論你是不是太執。」
「這枚令到了以後，你明知道她本來能走，還準備繼續留。」
「這就不只是前緣問題了。」
奎木狼猛地看向豬八戒。
「天蓬，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等了她多少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她為我下凡。」
「我揹著天條尋她。」
「我與她十三年夫妻，難道全都算空？」
豬八戒搖頭。
「算不算空，你們自己談。」
「可她想回家這句話，從頭到尾都沒空。」
奎木狼握緊鋼刀。
「若現在放她走，我們這十三年算什麼？」
百花羞忽然輕聲道：「黃袍郎。」
奎木狼動作停住。
「十三年就是十三年。」
「我不會說你日日虐我。」
「你也確實救過我幾次。」
「我生病時，你找過藥。」
「冬天怕我冷，你從人間弄過炭。」
「這些我記。」
奎木狼眼神微微亮起。
百花羞下一句卻讓那點光再次暗了。
「可你攔我回家，我也記。」
「給我的好，不能抵掉鎖住我的門。」
奎木狼嘴唇動了動。
說不出話。
唐三藏站在旁邊，聽得輕輕嘆息。
這一樁事比白骨嶺複雜。
奎木狼並非只會殺人吃人的妖王。
他真覺得自己在續一段前緣。
也真對百花羞付出過。
可十三年自由同樣是真的。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人並不會因為做過幾件好事，便自動獲得替另一個人決定人生的資格。
李玄策看向奎木狼：「這道延後星令，你什麼時候知道？」
奎木狼低聲道：「剛剛。」
「收到之後，準備執行嗎？」
奎木狼沉默。
量刑玉尺微微亮起。
他最終閉上眼。
「準備。」
百花羞身體一顫。
哪怕早已猜到，親耳聽見依舊不同。
李玄策繼續問：「原本歸天時間呢？」
「取經人進入寶象國之後。」
「天庭會讓二十八宿下界收我。」
「百花羞如何處置？」
「送回寶象國。」
豬八戒忍不住問：「所以你一直知道最後她會回去？」
奎木狼咬牙：「知道。」
「十三年前就知道？」
「知道大概安排。」
百花羞手裡的信猛地一抖。
奎木狼看見她神色，急忙道：「公主，我只是想多留你一些時日，我想著等你記起前世，你會願意跟我走。」
百花羞看著他：「十三年還不夠嗎？」
奎木狼愣住。
「你還想多等多久？」
「等我父王死？」
「等母后死？」
「等寶象國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老去？」
「到那時，我只能留下，你便覺得我想起前世了嗎？」
奎木狼臉色徹底白了。
孫悟空站在旁邊，難得沒插話。
豬八戒也沉默。
百花羞深吸一口氣，把那枚星令交給沙悟淨。
「我不等了。」
「今日就回。」
奎木狼猛地抬頭。
「公主！」
百花羞已經轉身。
奎木狼腳下一動，想追。
金箍棒橫在他面前。
孫悟空看著他。
「她說了。」
「回家。」
奎木狼眼中星光劇烈閃動。
「孫悟空。」
「讓開。」
孫悟空咧嘴。
「俺若不讓呢？」
奎木狼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可最終，他還是未在這一刻出手。
因為百花羞已經走到李玄策身邊。
她輕聲問：「李大人。」
「我能不能讓父王先知道，我還活著？」
李玄策看向她。
三界公示榜已經可以使用。
而這一次，需要公示的人從來都不是奎木狼。
是寶象國。
「可以。」
百花羞眼眶瞬間紅了。